那位仙师的身影在他的记忆里逐渐变得模糊,如同一个遥远而不真切的梦。
后来,为了活命,他走投无路,进入了皇觉寺,剃度出家,成为了一个小沙弥。
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昔日那个在村口跪地磕头、得遇仙缘的少年,似乎彻底被淹没在了枯燥的诵经声与无尽的劳作之中。
那些关于天下、关于乱世的念头,仿佛真的只是年少时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云端之上,初衍的神念并未立刻回归洪荒,他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注视着朱元璋这十数年来的经历与变化。
看着他从失去双亲的悲恸少年,到流亡乞讨的狼狈乞丐,再到皇觉寺中默默无闻的小沙弥。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初衍心中默念,他并未因朱元璋看似“遗忘”了当初的念头而失望,反而从中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磨练。
“能从最底层的草莽中崛起,开创一代王朝,其心志之坚韧,确非偶然。
这些苦难,正是磨砺他这把未来利刃的磨刀石。”
他能感觉到,朱元璋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就快要到来了。
那被深埋的种子,并未死去,只是在等待合适的土壤与时机,破土而出。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那关键时刻,或许再轻轻推上一把。
……
时光荏苒,当初那个瘦弱的放牛娃朱重八,如今已长成一个面容粗糙、身材高大的青年。
然而,世道并未因他的成长而变得更好,反而愈发艰难。
他所在的皇觉寺也未能在这席卷天下的饥荒中独善其身,寺中存粮耗尽,僧人们最终被主持无奈地驱逐出寺,各自云游,化缘求生。
朱元璋,或者说他此时依旧顶着朱重八的名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个破旧的钵盂,加入了流民的大潮,开始了托钵流浪、四处乞食的生涯。
这一路,他踏过了太多满目疮痍的土地。龟裂的田野不见禾苗,只有枯黄的杂草;废弃的村庄白骨露于野,鸦声凄厉;颠沛流离的百姓面如菜色,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蹒跚前行;更不时能见到溃败的士兵、烧杀的痕迹、以及无人收敛的尸骸……
战争、死亡、饥饿、悲伤,这些残酷的景象如同冰冷的刻刀,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原本因寺庙生活而略显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起了少年时,在那破败村口,那位踏霞而来的仙师所言。
“肃清异族……终结乱世……还天下太平……”
这些早已被艰难生活压抑在记忆深处的字眼,此刻伴随着眼前的人间惨状,无比清晰地回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