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这家伙,果然还是要把那个祸害刘邦引进来。
重阳宴那日,吕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江禾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衣,与易小川一同站在门口迎客。
他看着沛县的富户乡绅们鱼贯而入,缴纳着不菲的贺礼,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这场面充满了功利和算计。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身影出现了——刘邦。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褐色布衣,两手空空,大摇大摆地就要往里闯。
“站住!”门吏尽责地拦下他,“贺礼不足千钱者,不得入内!”
刘邦被拦住,脸上却没有丝毫窘迫。
只见他眼珠一转,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内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泗水亭长——刘邦!贺钱——万!!!”
这嗓子中气十足,响彻半个吕府,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喊罢,他还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明显是随手撕的粗糙白纸,用不知哪里摸来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上“贺仪一万”几个大字,然后故作庄重地递给目瞪口呆的门吏。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脸皮之厚,胆气之壮,连见多识广的江禾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果然,府内的吕公和易小川都被惊动了。
吕公一听“贺钱万”和“亭长”,立刻以为是来了大人物,慌忙亲自出迎。
易小川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忘了狗肉馆的不愉快,满脸堆笑地冲出来,一把拉住还在门口摆谱的刘邦:“哎呀!刘亭长!您可算来了!快请上座!快请上座!”
那热情劲儿,仿佛迎接的是他亲爹。
江禾冷眼看着易小川殷勤地把刘邦往里面引,看着吕公被刘邦那装腔作势的模样唬得一愣一愣,看着周围宾客或惊讶、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这场面荒诞至极。
他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进入宴席,刘邦更是把“厚黑学”发挥到了极致。
面对众人怀疑和嘲笑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大剌剌地就坐在了上席。
席间,他唾沫横飞,谈笑风生,甚至反客为主地调侃起其他宾客,那份市井无赖混不吝的劲头,倒真让他成了全场“焦点”。
当吕公试探着询问他的家世时,刘邦更是语出惊人:“家?”
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光棍一条!”
就在众人哗然,吕公脸色微变之际,他猛地一拍胸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豪气:“可我胸中自有经国济世之志!若有一日为官,必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这番话配上他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竟真唬住了一些人,尤其对上了吕公这种文人心中“英雄不问出处”的幻想。
而这时,易小川这个“内应”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他立刻站起来,端着酒樽走到吕公身边,语气无比肯定地帮腔:“吕公!诸位!刘亭长此言绝非虚言。”
“在下不才,略通相人之术,观刘亭长气宇轩昂,谈吐不凡,隐有龙虎之姿,实乃人中之龙。”
“今日能屈尊至此,实乃吕府之幸啊。”
说着,他还亲自为刘邦倒酒,言语间极尽推崇之能事。
有易小川这个“救命恩人”兼“奇人”的背书,吕公看刘邦的眼神彻底变了。
疑虑和轻视被好奇和一丝隐约的期待所取代。
易小川趁热打铁,在宴会后极力促成了吕公与刘邦的单独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