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厂办技校里,老式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汇成一片不知疲倦的河流。
秦淮如就坐在这片声响之中,指尖下的布料平整顺滑,随着机针的每一次起落,精准地延伸出笔直的缝线。她的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针尖与布料交汇的那一个点。
她的天赋是藏不住的。
教课的老师傅们都是厂里退下来的老手艺人,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吃这碗饭的料。秦淮如无疑就是。她不仅手巧,脑子也活,任何复杂的针法,老师傅只消演示一遍,她便能领会七八分,再上手一试,便是有模有样。
更难得的是她那份谦虚和甜嘴。
“王师傅,您看我这锁边针法,是不是力道还差了点火候?”
“李大妈,您上次教我的暗线走法,我回去练了好几遍,真是太好用了!”
一声声真诚的请教,一句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让这些本就爱惜手艺的老人,恨不得将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教给她。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秦淮如能不看来样,仅凭脑中构图就缝制出一件像样的衬衣时,班里的大多数同学还在跟歪歪扭扭的缝线较劲。
夜深人静时,秦淮如抚摸着自己指尖新生的薄茧,心中明镜似的。
这一切,这份能让她挺直腰杆的手艺,这份能看见未来的希望,都是李卫国给的。
这份恩情,太重了。
她必须报答。
这天,她特意留下了一块练习用的碎花布料,那是厂里发的最好的一批棉布,质地柔软,花色也亮眼。灯下,她一针一线,将脑子里构思了许久的书包样式,慢慢变成了现实。
当崭新的碎花书包送到李卫国家时,何雨水的小脸瞬间就亮了。
“哇!好漂亮的书包!”
小姑娘一把抱在怀里,手指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上面精致的滚边和牢固的背带,喜欢得不得了。
李卫国拿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均匀,接口处还做了加固处理,细节之处尽显功力。
“秦姐,你这手艺,我看厂里那些老师傅也就这水平了。”
一句发自内心的夸赞,让秦淮如脸颊微红,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从这天起,李卫国家的大门,便多了一个常客。
秦淮如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借口。
“卫国,我新学了个纳鞋底的花样,想请你指点指点。”
“雨水,姐姐看你这件衣服的袖口磨破了,给你补补。”
她来的时候,从不空手。有时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头,有时是几根刚从菜市买来的大葱,有时甚至是一小把自家腌的咸菜。东西不贵重,却透着一股浓浓的人情味,让你无法拒绝,也生不出半点提防。
何雨水的心思最是单纯,秦淮如对她好,她便加倍地亲近。没过多久,一口一个“秦姐姐”,叫得比亲姐姐还亲。
这一切,后院那双苍老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聋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光亮的核桃,眼神浑浊,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院里这点弯弯绕绕,就没她看不穿的。
易中海那点算盘,打得再精,也瞒不过她。无非就是想把傻柱和贾家捆在一起,给他自己的晚年加一道保险。
可贾家是什么?
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傻柱那个憨货一头栽进去,早晚得被吸干了骨髓。
老太太心里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