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那颗心,终究是石头做的,也被秦淮如的眼泪给泡软了。
李卫国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是钢针,扎得他清醒了好几天。可清醒归清醒,架不住秦淮如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些日子,只要傻柱一出屋,总能看见秦淮如在院里水池边,默默地洗着一家老小的衣服,手冻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用看脸,都知道她在无声地哭。那副被贾张氏的蛮横和生活的重压挤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像一根无形的藤蔓,一点点缠上了傻柱的心。
大包大揽是不敢了,李卫国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又做不到。
“唉!”
傻柱在厨房里叹了口气,手里的炒勺都觉得沉重了几分。
恻隐之心这东西,一旦动了,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堵是堵不住的。
他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作为食堂大厨,这点便利还是有的。每天下班,工人们都走光了,他最后一个锁门。趁着昏暗的光线,他会悄悄走到泔水桶边,将那些切菜剩下、但还算干净的菜根、萝卜头,或是剔骨剩下的那么一点点肉皮、碎肉,用一张破报纸飞快地包起来,塞进自己的网兜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砰砰直跳,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
走出食堂大门,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人,低着头快步流星地往四合院走。回到院里,也是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敲开贾家的门,把东西往秦淮如手里一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扭头就跑。
秦淮如那一声带着哭腔的“谢谢”,让他既觉得满足,又觉得窝囊。
傻柱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却不知道,食堂后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从来就没有秘密。他每一次在泔水桶边的逗留,每一次网兜里多出来的油腻纸包,都被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刘岚。
她早就把傻柱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了。
见傻柱的魂儿又被秦淮如勾了回去,为了个寡妇连李卫国立下的铁规矩都敢阳奉阴违,刘岚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瞬间活泛了起来。
胆子,就是这么一点点喂大的。
她开始试探。
今天,趁着傻柱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她打扫卫生时,“不小心”碰倒了酱油瓶,赶紧扶起来,手掌里却已经多了一点乌黑的液体,迅速在围裙上擦干,带回家炒菜,味道都香了几分。
明天,她舀猪油的时候,手腕“不经意”地多抖了一下,一小块凝固的白色猪油就掉在了灶台下面。等人都走了,她再悄悄捡起来,用纸包好。
李卫国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他的眼睛就像是两台最精密的仪器,食堂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扫描。酱油瓶每天消耗的刻度,猪油坛子每天下降的高度,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傻柱那点小动作,他第一天就发现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冷眼旁观。
他太了解傻柱了,这就是个被同情心和荷尔蒙支配的蠢货。这心软的毛病,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今天他敢拿菜根肉皮,明天秦淮如再掉几滴眼泪,他就敢直接拿整块的肉,整瓶的油。
傻柱一旦开了这个头,刘岚这种人就会立刻跟上,胆子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一个偷拿边角料,一个偷拿调味品,其他人有样学样,整个食堂不出一个月,就会被这帮蛀虫啃得千疮百孔。
他李卫国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秩序、威信,还有在杨厂长面前立下的军令状,都将毁于一旦。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傻柱那点泛滥的同情心。
“这个雷,绝不能在我手里炸。”
李卫国坐在自己的采购员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冰冷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