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日,回门。
天刚蒙蒙亮,许大茂就起了身。
晨光熹微,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清冽。他将早已备好的回门礼一一搬了出来,半匹崭新的的确良布料,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这个年代最体面的物件。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糕点糖果,还有一大刀肥瘦相间的猪肉,都用喜庆的红纸细细包好。
他熟练地将这些分量不轻的礼物捆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每一个绳结都打得结实利落。
屋里,秦京茹也穿戴整齐。一身簇新的衣裳衬得她本就娇俏的脸蛋愈发水灵,脸颊上那两团幸福的红晕,比窗外的朝霞还要动人。
她轻快地走出屋,自然地跨坐在自行车前杠上,双臂从后面紧紧环住了丈夫坚实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坐稳了。”许大茂沉声叮嘱了一句,脚下用力一蹬。
自行车平稳地滑出了四合院。
大舅哥秦振春骑着另一辆不知从哪借来的旧自行车,车上载满了给家里捎带的各种杂物,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
一路迎着晨风,车轮滚滚,将城市的喧嚣甩在身后。
红星大队。
还没进村口,远远就看到了秦家门口挂起的红布条。
秦家院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没有城里人办喜事的排场和气派,但那股子发自内心的喜庆劲儿,却更加朴实,更加热烈。
秦父秦解放一见女婿和闺女回来,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咧着嘴,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他不由分说,转身就从鸡窝里抓出了家里唯一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手起刀落,要给新姑爷接风洗尘。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鸡汤翻滚着浓郁的香气,几盘炒菜虽然简单,却也冒着诱人的油光。
秦解放频频给许大茂倒酒,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反复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婿。
气度不凡,说话有条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城里人特有的精明和自信。
闺女,没嫁错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子里的气氛也热络到了顶点。
秦解放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看了一眼身旁两个埋头吃饭、显得有些局促的儿子,终于还是将心底盘算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大茂啊……”
他一开口,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秦振春和秦振华两兄弟,连筷子都停在了半空,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地看向许大茂。
“你看……你大哥二哥,都是庄稼地里刨食的,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没个出息。”秦解放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恳求,“以后……你能不能……给他们指条明路?”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这才是今天这顿回门宴的“正题”。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从容地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知道岳父一家的期望。
直接承诺给工作?那太不现实,也太蠢。一来他没那么大能量,二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轻易得来的东西不会被珍惜,反而会滋生出无穷无尽的依赖。
他要给的,是秦家真正能够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秦家人忐忑不安的注视下,许大茂不急不缓地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取出了一卷用细绳捆好的图纸。
他将图纸在清理干净的八仙桌上,缓缓展开。
“叔,工作的事,得看机遇,急不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瞬间安抚了秦家人的焦躁。
“但我今天,给您和大哥二哥,带了份真正的大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桌上的图纸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画得极为精细的图纸,上面用严谨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结构复杂的怪家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摇臂和传动轴,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说明。
“这是……啥玩意儿?”大舅哥秦振春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他只觉得这东西很厉害,但一个零件都看不懂。
“这叫手摇式玉米脱粒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