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放空,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仿佛沉浸在某种高深莫测的思绪之中。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葵花宝典》就在他膝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原主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涌入,夹杂着修炼葵花宝典后的种种体悟,以及那种……逐渐脱离男性范畴的、诡异阴柔的内息流转方式。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柄锋利的短刀划过下身时,带来的那种决绝与剧痛,以及之后内力突飞猛进、身体却变得陌生的诡异感受。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汹涌而上。他东方明,就算死,也绝不要变成那个不男不女、心理扭曲的怪物!
漫长的朝拜(或者说,是某种庆典)终于在一片狂热的氛围中结束。教众们开始有序地、恭敬地退去,没有人敢抬头直视宝座,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当最后一名教众的身影消失在巨大的殿门外,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宫殿,瞬间变得空旷而死寂。只有墙壁上牛油巨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映照着他苍白而阴晴不定的脸。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确认四周再无他人,只有角落里几道如同幽魂般侍立、呼吸几不可闻的侍女身影,他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动了动。
“下去。”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阴柔磁性,干涩而沙哑。
侍女们无声地行礼,如同影子般悄然退去,隐入宫殿的阴影之中。
当最后一名侍女的气息也消失不见,东方明(或者说,现在的东方不败)猛地从宝座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像是甩掉什么致命的毒蛇一样,一把将膝上的《葵花宝典》扫落在地!
册子掉在光洁的黑石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摊开在地上的邪门秘籍,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只差一点!如果他穿越的时间再早一些,恐怕就要亲身经历那恐怖的一刀了!
现在,这具身体虽然已经……但他至少保住了作为男人(至少在灵魂上)的完整底线!
他弯下腰,捡起那本《葵花宝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时,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邪恶与不祥。就是这东西,毁了原主,也几乎毁了他。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大殿角落那张用来堆放杂物的玉石案上。案角似乎因为地面不平,微微有些晃动。
他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这本足以让整个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武功秘籍,粗暴地揉成一团,狠狠地、死死地塞在了那条短了一截的案脚下面。
玉案晃了晃,终于稳固了。
他看着那被当做垫脚石、彻底掩盖在案脚之下的《葵花宝典》,仿佛看到了原主那被扭曲的命运,也看到了自己与那段既定悲剧的决裂。
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逃离厄运的庆幸,有面对未知未来的茫然,更有一种……打破宿命的决然。
他,东方明,如今成了东方不败。
但未来的路,绝不会再沿着那本邪书记载的轨迹前行!
这黑木崖,这日月神教,这整个笑傲的江湖……
他抬起头,望向殿门外那被云雾遮掩的、险峻的山峦轮廓,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陌生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