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气氛严肃到几乎凝固。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京州市的头头脑脑，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京州抖三抖的人物。
主位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正襟危坐，眉头紧锁，标志性的锐利目光扫视着全场，不怒自威。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德汉在省委办公厅主任的陪同下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敬畏和疑惑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那个让沙书记和达康书记连夜拜访，引得军方都出动封锁了整个别墅区的神秘人物？
看起来，平平无奇。
除了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平静气场，和那双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我来介绍一下，”省委办公厅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这位是赵德汉同志，受中央委托，新成立的国家尖端技术发展办公室主任。赵主任这次来我们汉东，是带着国家级的战略项目来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国家级战略项目！
这六个字的分量，在场的官员们再清楚不过了！这意味着无尽的资源、海量的投资和冲天的政绩！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向赵德汉，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轻视。
“欢迎赵主任莅临我们京州指导工作！”李达康的声音洪亮而霸道，带着他一贯的强势风格，“赵主任是技术专家，是国之栋梁，能把项目落户在我们京州，是我们京州八百万人民的福气！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服务工作！”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股属于“李达康”的锋芒，便瞬间毕露。
“不过嘛……”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德汉，“赵主任，有些实际困难，我这个京州的当家人，也得跟您交个底。”
来了。
赵德汉心中一片澄澈，镜片后的目光古井无波。
他清楚，这才是李达康真正的开场白。一个习惯了说一不二的封疆大吏，绝不可能轻易让一个“技术官僚”来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赵主任看中的光明区大风厂那块地，位置是绝佳，但问题也是全市最突出的。”
李达康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历史遗留问题。大风厂破产，欠了银行和民间大量的债务，股权被当时的厂长蔡成功那个无赖质押得到处都是，光是理清这些股权纠纷，没个一年半载都下不来。”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是工人安置问题。一千一百二十六名下岗工人，背后就是一千一百二十六个家庭！他们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现在没了饭碗，情绪很大。这笔安置费是个天文数字，否则，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社会稳定隐患！”
“第三，周边关系错综复杂。那块地，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也盯着，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非常麻烦。”
李达康一口气将所有难题全部摊开在桌面上，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赵德汉的表情，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为难和退缩。
在他看来，你赵德汉技术再牛，背景再深，可地方上的这些鸡毛蒜皮、盘根错节，是你一个搞技术的能懂的吗？
这既是交底，也是一种变相的下马威。
言外之意很明确：赵主任，你安心搞你的技术，这些脏活累活，还得我李达康来。京州这片地，终究还是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作声。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是达康书记在和新来的“钦差大臣”掰手腕。
然而，李达康失望了。
从头到尾，赵德汉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李达康口中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市领导焦头烂额的难题，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直到李达康说完，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赵德汉才缓缓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