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大学，家属楼。
高育良的书房里，依旧摆满了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古籍和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但书房的主人，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那份为人师表的从容与淡定。
他亲自为赵德汉沏着茶，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卑微。这位曾经在汉东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省委副书记，如今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里写满了官场失意的憔悴。
赵德汉安然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忙碌，既没有起身，也没有客套。
这种无声的，宛如帝王般的压迫感，让高育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城府、资历、权谋，都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赵总……您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高育良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德汉面前的茶几上，姿态放得极低。
赵德汉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淡漠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高教授，听说赵立春倒台前后，你为了撇清关系，连夜烧掉了不少东西，还主动向上面递交了好几份关于祁同伟的补充材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轰！”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高育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端着茶壶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些事情，他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是明哲保身的最高手腕！却没想到，被这个年轻人一语道破，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一般！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情报能力！
“我……我……”高育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不堪的心思，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看着高育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赵德汉这才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一转：“不过，你那位学生侯亮平，我倒是挺欣赏的。算是我在汉东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希望。他明白，这是对方在用绝对的实力将自己彻底碾碎、敲打一番后，抛出的一根救命稻草！
“赵总……您的意思是？！”
“侯亮平的事，我听说了。”赵德汉呷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朋友有难，我这个做朋友的，没理由袖手旁观。这个忙，我帮了。”
高育良激动得浑身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只要赵德汉肯开口，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就在高育良准备千恩万谢的时候，赵德汉却当着他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涛，是我。”
“老板，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声音。
“动用‘天网’系统的深层数据挖掘权限，给我查一个人。”赵德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部委的，最近在跟侯亮平过不去。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见不得光的资料，半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是，老板！”
电话挂断。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育良呆呆地看着赵德汉，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天网系统……深层数据挖掘……半小时……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高育良的心上！他穷尽一生研究权术，深知要查一个部委官员的黑料，需要多少人脉铺路，动用多少资源，冒多大的风险，花多少时间！那是一个以年为单位的系统工程！需要无数次的试探、博弈、交换利益，才有可能拿到一丝关键的把柄！
可现在，赵德汉只用一个电话，半个小时，就要拿到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秘密？！
这已经不是权力了！这是神祇才能拥有的手段！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钻营一生的所谓权谋，在赵德汉这种降维打击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