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青春校园 > 我在太平间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 第十章 灯笼里的浮世绘

第十章 灯笼里的浮世绘(1 / 1)

暮春的风裹着潮润的水汽漫过人形町的青石板路,程砚之站在十字路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怀表。表壳是祖传的鎏金,此刻却烫得惊人——自半小时前在浅草寺求得那枚刻着缠枝莲的簪子起,这物件便频发异状。此刻链坠上的樱花簪突然散出若有似无的甜香,像谁把染井吉野的初绽揉碎了撒在风里。

他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本该渐次亮起的灯笼铺檐角,竟垂着数百盏鲤鱼旗。猩红的鱼腹、靛蓝的鳍尾在风中翻卷,可所有旗子都朝着反方向飘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尾巴,硬生生拖向地面。更诡异的是,那些鲤鱼旗的影子投在地上,竟呈螺旋状往某处收拢,像被吸入看不见的漩涡。

“迷路了吗?”

清泠的女声自身后响起,程砚之转身,见穿绀色振袖的少女立在茶屋檐下,木屐叩地的声响惊飞了两只栖在竹帘上的麻雀。她梳着精致的岛田髻,发间插着支檀木簪,腰间挂着的怀表与程砚之的在款式上如出一辙,只是表盘边缘刻满了细密的樱花纹路。

“客人可是来买往生灯的?”少女走近,眼尾点着的胭脂红得惊心,“松本先生说您会来。”

程砚之这才注意到她腰间的怀表——正是石原由美提过的“阿银”。少女的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在暮色里泛着蜜色的光,当他西装革履的身影映进去时,那抹琥珀竟微微震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水。

“您这身打扮……”阿银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西装的前襟,“倒像是从时之河对岸来的。”

话音未落,程砚之腕间的怀表突然发出“咔嗒”轻响,指针疯狂旋转后稳稳停在未时三刻。他惊觉店铺里所有钟表——墙上的挂钟、案头的座钟、甚至阿银怀表里的指针——全都凝固在这个时刻。

“请进。”阿银推开朱漆木门,铜铃“叮”地一响,混着若有似无的和歌:“浮世は夢のまた夢、時は流れ星……”(浮世如梦亦如幻,时光若逝星无痕)

门内是个极小的铺子,四壁悬着各式灯笼。程砚之的目光被角落一盏灯吸引——靛青底上绘着白雪覆盖的富士山,灯穗是月白色的山茶花。阿银捧起它时,烛火“腾”地窜起,暖黄的光映出灯罩内侧的墨汁漩涡,像团被封印的黑暗。

“第五号时间之种就在这里。”阿银的指尖抚过漩涡中心,“三个月前,歌舞伎町的匠人们开始遗忘事情。先是忘记最拿手的技艺,接着忘了亲人的模样,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我循着时之丝找来,发现他们的记忆全被吸进了这盏灯里。”

程砚之凑近细看,墨汁漩涡里隐约有影子晃动,像是无数人在挣扎。“那石原由美的纹章……”

“您看。”阿银卷起左袖,手背上一朵五瓣樱花正在渗出淡金色的光,“和您说的石原小姐的胎记一模一样。”

程砚之想起石原由美临终前的话:“如果见到手背有樱花胎记的人,务必告诉她……”话音戛然而止,他当时以为那是濒死的胡言,此刻却如遭雷击。

阿银将自己的怀表贴在灯面上,表盘突然泛起涟漪,浮现出一行血字:“吾身即牢笼,吾心即钥匙”。

“这是由美留下的。”她的声音发颤,“她说时间之种会寄生在平行时空的自己身上,每个‘她’都是锁,也是钥匙。”

程砚之摸出齿轮钥匙——那是祖父留下的遗物,此刻正贴着掌心发烫。当钥匙尖端触到灯面的瞬间,墨汁突然炸裂!无数半透明的游鱼从漩涡里窜出,每条鱼的尾巴都系着个身影。程砚之踉跄后退,撞翻了案上的茶具,滚烫的茶水泼在榻榻米上,他却顾不上疼痛——那些游鱼里的女子,分明都是石原由美。

有的穿绯色艺伎服,手持折扇半遮面容;有的着藏青武士短褂,腰间别着胁差;有的是流浪画师,背着画箱站在樱花树下。但无论装扮如何,她们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跪坐在地脉裂隙前,用指尖抠出怀表的碎片,埋进翻涌的雾气里。

“这些都是石原由美的平行人生。”阿银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个时空的她,都因持有时间之种的碎片而被选中。为了阻止世界崩塌,她们必须把自己变成封印的容器……”

话音未落,灯笼突然剧烈震动,程砚之眼前闪过白光。等他再睁眼,已置身于一幅浮世绘风格的卷轴里。远处是吉原游廓的灯笼海,近处一座木质产房,阿银正攥着石原由美的手,额头抵着她的汗湿的鬓角。

“用力!再用力!”接生婆的嘶喊穿透雨幕。石原由美腹部浮起诡异的青黑色纹路,那是时间之种的齿轮在皮肤下游走。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划破夜空时,所有钟表同时发出刺耳的倒转声。

“这个时空的石原由美是我的母亲。”阿银的声音从卷轴外传来,带着遥远的回响,“而时间之种选择了我作为载体,因为它需要最接近根源的血脉。”

程砚之感到左胸剧痛,低头望去,自己的影子正与产床上的石原由美重叠。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江户时代的羽织,手持短刀——缓缓举起武器,刀刃刺入石原由美心口的刹那,墨汁顺着刀锋涌进地脉裂隙。

“不!”他嘶吼着扑过去,却穿过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画面开始碎裂,像被打湿的画纸般蜷曲,等他再聚焦时,灯笼里的墨汁已凝结成樱花形状的晶体,幽蓝的光里浮动着无数张石原由美的脸。

“第五号时间之种,关闭了。”阿银的琥珀色瞳孔开始褪成灰白色,“但每个平行时空的我,都会因此消失。”她抬起手,将樱花胎记按在程砚之的怀表上,“这个,请带给大正时代的制伞匠薰子。她是下一个……”

话音未落,阿银的身影开始透明。程砚之想抓住她的手腕,却只触到一片虚无。店铺外的鲤鱼旗仍在倒悬飘动,可当他冲出门时,人形町的暮色不知何时已褪成清晨,青石板上沾着露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等程砚之再回过神,已站在浅草寺的雷门之下。怀表指针指向戌时,表壳上的缠枝莲不知何时变成了紫藤花纹样。他摸出簪子,那支樱花簪竟化作一柄油纸伞——伞面是月白色,绘着淡紫的紫藤,伞骨内侧刻着“大正三年·山田伞店”的字样。

风掀起他的衣角,程砚之望着远处的晴空塔,喉间泛起苦涩。他知道,每关闭一个时间之种,就有无数个石原由美在不同时空消逝。阿银、产床上的母亲、艺伎、武士之妻、画师……她们都是同一片星空下的流萤,为了照亮某个必然的结局,甘愿燃烧自己。

伞骨上的“大正三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程砚之握紧伞柄。前方的路还很长,下一个等待他的,是制伞匠薰子,还是更遥远的时空?他不知道,但他明白,只要时间之种还在蔓延,这场没有尽头的“杀戮”,就必须继续。

暮春的风里,紫藤花香渐浓。程砚之撑开伞,迈步走进人群。伞面紫藤在日光下流转,像一滴凝固的时光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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