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铁锈的气味刺鼻而浓重，混杂着一种非自然的腥甜，像是腐烂的海藻与金属氧化后的混合体。程砚之匍匐前行，每移动一寸，身下的铁皮便发出吱嘎的呻吟，怀表在他胸前微微晃动，散发出的微光如水波般在管壁上荡漾开细密的纹路，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黑暗。那光芒并不稳定，时而明亮如星，时而黯淡如萤，仿佛在呼应着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林深殿后，他的呼吸平稳而克制，枪口始终朝向黑暗的来路，手指紧扣扳机，但预想中的追兵并未出现——只有一种粘稠的寂静，仿佛管道本身在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来更深的压抑感。管道壁上凝结着露珠般的液体，闪着磷光，像是某种活物的分泌物。
“管道长度不对。”苏白突然停下，她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抬起战术手套，擦过管壁，带下些许闪着磷光的黏液，那黏液黏稠如蜜，却带着冰凉的触感。“根据建筑结构，我们应该已经穿过仓库区了，但这里还在延伸，像是没有尽头。”她的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试图从锈迹斑斑的管壁上找出线索。姜璃在一旁操作便携扫描仪，设备屏幕上的数据突然乱码频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空间读数在波动，”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像是有...额外的维度被折叠进来了。这里的物理规则在扭曲，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重叠空间。”
程砚之感到胸口的图腾骤然发烫，那灼热感如针刺般蔓延开来。他掏出怀表，发现指针不再平稳转动，而是垂直竖起，剧烈颤抖着指向管道下方。他示意其他人停下，用手摸索着看似锈死的检修盖。盖子上覆盖着厚厚的铁锈，但当他用力推时，却意外地轻松滑开。下方不是预想中的下水道或地下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以深海蓝晶砌成，每一级台阶都光滑如镜，反射着幽蓝的光芒。墙壁上浮动着生物荧光般的古老符号，那些符号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淡淡的海洋气息。四人对视一眼，程砚之率先踏上阶梯，脚下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踩在万年寒冰上。
阶梯蜿蜒向下，似乎永无止境。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味道，与管道内的铁锈气息形成鲜明对比。走了约莫十分钟，阶梯尽头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环形大厅。大厅穹顶高耸，由某种透明的晶体构成，透过穹顶可以看到虚幻的星空，星云旋转，银河流淌，仿佛置身于宇宙深处。大厅中央矗立着三尊背对背的巨石像，每尊石像都高达五米，雕刻精细，但面孔却缺失了眼珠，空荡的眼窝深不见底。石像的材质似玉非玉，触手温润，却带着岁月的沧桑感。当四人踏入大厅时，地面微微震动，石像空荡的眼窝突然涌出静止的海水，那海水如镜面般平整，水面倒映出的却不是大厅穹顶，而是星云旋转的夜空，仿佛另一个维度的窗口。
“这是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原始地基。”程砚之轻声说道，他走近石像基座，手指触摸着上面的刻痕。那些刻痕古老而复杂，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十九世纪的建造记录里提过，这里曾是‘海神祭坛’，据说与海洋深处的神秘力量相连。但我没想到它会以这种形式存在。”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注意到墙壁上的符号与怀表上的图案有相似之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林深突然举枪瞄准右侧阴影，声音低沉：“有东西在移动。”阴影中缓缓浮出一个人形轮廓，却是由无数游动的水滴构成，那水滴人形透明而虚幻，随着移动发出类似潮汐拍岸的混响语音，声音空洞而悠远：“守夜人血脉，终于等到锚点共振的时刻。”水滴人形伸出一支由贝壳拼成的手杖，手杖上镶嵌着珍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它指向其中一尊石像：“天文馆的锚点已被凯托污染，但祭坛本身才是真正的通道。代价是……记忆。”话音落下，石像眼窝中的静止海水开始沸腾，浮现出程砚之童年片段：父亲牵着他站在博物馆恐龙骨架前，指尖悄悄按过某块椎骨上的特殊刻痕。现在他才看懂，那是时间锚点的启动密码，父亲早已埋下伏笔。
水滴人形继续低语，声音如海浪般起伏：“每一个使用祭坛的人，都必须付出部分自我作为交换。记忆是意识的基石，失去它，你们或许能逃脱眼前的危机，但也会迷失在时间的洪流中。”程砚之陷入沉思，他回想起薰子的身影——那个曾在此跪拜的女人，从自己心口抽出一缕银光注入祭坛。那是她关于初恋的记忆，交换来一次紧急逃生通道的使用权。现在，同样的选择摆在他面前。姜璃突然惊呼，她的设备接收到来自未来的碎片信号——显示如果他们此刻前往天文馆，将触发凯托布置的时间陷阱，整个区域会坍缩成奇异点，无人能逃。苏白补充道：“祭坛不是物理通道，它传送的是意识。肉体会留在原地进入假死状态，但如果锚点不稳，意识可能永远漂泊。”
大厅开始剧烈震动，上方传来钻地设备的轰鸣声。地平线商会的士兵已经突破了通风管道，脚步声和喊杀声由远及近。零的心声再度刺入程砚之脑海，这次带着罕见的急迫：“阻止他们接触潮汐之主的神经突触！祭坛是连接现实与虚幻的节点，一旦被污染，整个时间流都会崩溃。”林深砸碎墙角的消防箱，取得炸药，冷静地说道：“我掩护，你们走。总有人要留下确保现实不崩塌。”他的眼神坚定，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程砚之将怀表塞给林深：“你是唯一没有被时间流污染过的，最适合做现实锚点。保持清醒，等我们回来。”林深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水滴人形开始消散，贝壳手杖炸裂成三片，分别嵌入三尊石像的眼窝。祭坛启动的蓝光骤然爆发，吞没了程砚之、苏白和姜璃。在光芒中，程砚之看见林深在爆炸火光中回望，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三个同伴，而是三尊正在融化的石像，仿佛他们的肉体正在化为虚无。意识穿越时间流的撕裂感如潮水般涌来，程砚之感到自己的思维被拉扯成碎片，耳边响起零的怒吼，那怒吼逐渐化为非人的咆哮。还有某个更古老的存在在深海低语，声音如雷鸣般震撼：“来接受你的诞生真相，半觉醒的容器。你的血脉中流淌着守夜人的使命，而祭坛将是你的试炼场。”光芒消散后，大厅恢复寂静，只留下林深独自面对逼近的敌人，而程砚之三人的意识已飞向南太平洋的孤岛，迎接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