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不肯罢休,催赵姨娘细说缘由。赵姨娘没法,只得把贾环写《聊斋志异》、书局求合作、得定金买地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连些琐碎细节都没落下。
说完,她偷瞄贾政脸色,忙为贾环辩解:“老爷容禀,环儿都是趁读书空闲写的,每日也就写几个字,从没耽误功课。他四书五经都快读完了,您考教他时也知道,功课半点没拉下!”
贾政沉默着没说话——他自然清楚贾环的学业进度,先前考教时,这孩子背诵流利,见解通透,他还暗自庆幸孺子可教。如今才知,贾环竟还能写话本子赚钱养家,这般能耐,家学怕是容不下了,总得找个更好的去处才不埋没人才。
赵姨娘见他不吭声,心里越发慌了,暗自骂自己嘴笨,怕连累了贾环。正自责间,贾政却拉过她的手,笑道:“怎么这副模样?和我还藏着掖着?倒伤了我的心。”
赵姨娘忙摇头:“不敢不敢!我都是知无不言的!”
贾政点头道:“你服侍我这些年,咱们有探春和环儿,虽你是姨娘,可只要环儿将来有出息,你还愁以后不能母凭子贵?往后环儿的事,你得多和我说,我在朝中还有些人脉,贾家也是四王八公之一,正好替他铺路。你若总瞒着,将来他遇着阻碍,我都无从下手。”
赵姨娘这才放下心,忙不迭地回想过往和贾环相关的事,生怕漏了半点,断断续续地讲给贾政听。贾政看着她那认真模样,心里暗暗失笑。
赵姨娘说完,贾政捋着胡子道:“原是镇国公的书局,那可是京中最大的,稿酬也最丰,环儿倒没选错地方。”
赵姨娘愈发得意:“可不是!头个话本子卖得极好,这次他还和书局谈了分红,说是一成呢,真不知将来能得多少银子!”
贾政笑了——这庶子倒有些经商头脑,只是把聪慧用在经商上,难免分了学业的心。士农工商,商居末位,帮着打理尚可,若专注于此便不妥了,看来得尽早给他换个更好的学处。
次日一早,贾政到了书房,便急着吩咐平安、顺遂:“去街上买《聊斋志异》和《西游记》来!”
两小厮跟了他数年,从没见他看杂书,只当听错了,被贾政提着耳朵教训一顿,才将信将疑地去了。
待小厮们拿回话本子,贾政立刻放下公务,捧着就细读起来。不多时,清客相公们来请安,见他看得入神,都觉稀奇,拉过平安悄问:“二老爷今日怎的这般专注?我们进来都不理会。”
平安小声道:“老爷一早就让我们买这两本话本子,许是瞧着新鲜。”
其中詹庆光笑道:“原来是这两本!近日我也在读,心得不少。这书如今火遍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论,还有人组了社专门讨《聊斋》,另有一伙人又组了处论《西游记》,热闹得很!”
平安道:“我倒爱读《西游记》,《聊斋》是短篇,读着不过瘾。”
顺遂却道:“我偏喜《聊斋》,《西游记》就是和尚带徒弟取经,有什么意思!”
两人正要争执,清客们忙劝住,詹光笑道:“各花入各眼,何必相争。”
正说着,屋里贾政唤他们进去。
清客们连忙入内,贾政举着话本子道:“你们方才在论这两本?不妨说说见解,让我也听听。”
詹庆光忙道:“我读《西游记》,倒觉唐僧太过呆板,遇着妖怪不识,还总冤屈孙悟空,实在可气!”
众人哄笑起来,又争相议论:“那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倒奇了,不知作者为何不点明那石头来历?”
“还有菩提祖师,这般厉害,却从未听闻,是作者编撰,还是有原型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