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自主爆发出的那道纯净白光,如同惊鸿一瞥,瞬间驱散了小树林中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与恶意。林渊瘫软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边嗡嗡作响,浑身被冷汗浸透,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过震撼。不是他自身那微弱如萤火般的微光,而是一股浩瀚、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力量,从他胸前的古玉中苏醒,并以他的身体为媒介,宣泄而出。在这股力量面前,那令人窒息的“影噬”仿佛成了阳光下微不足道的尘埃,瞬间溃散。
这力量……就是一直守护他的根源吗?它到底有多强?
短暂的震撼过后,是极度的虚弱和事后涌上的恐惧。林渊挣扎着靠着一棵树干坐起,大口喘息,手指紧紧攥着胸前已然恢复冰凉的玉佩。树林里死一般寂静,之前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彻底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
但他知道不是。草地上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以及他体内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和空荡荡的丹田,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真实性与凶险。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林渊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古玉的爆发动静不小,虽然可能常人无法察觉,但谁能保证没有引来其他“东西”?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冲出小树林,几乎是拼尽全力跑回了灯火通明的宿舍区。
直到冲进宿舍,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到赵强在里间打游戏的喧闹声,林渊才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嗯?林渊?你回来了?咋坐地上了?”赵强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林渊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扔下鼠标跑过来,“我靠!你咋了?脸这么白?跟跑了马拉松似的?不对,马拉松也没你这么虚啊!”
“没……没事,”林渊摆摆手,声音沙哑,“可能……有点低血糖,刚在下面吹了风,有点晕。”他找了个最普通的借口。
赵强将信将疑,把他扶到椅子上,又给他倒了杯热水:“真没事?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你这脸色太吓人了。”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林渊捧着温热的水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更需要时间恢复几乎被抽空的精神和体力。
当晚,林渊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躺下。赵强虽然纳闷,但见林渊确实极度疲惫,也没再多问,只是帮他关了灯。
黑暗中,林渊睁大眼睛,毫无睡意。小树林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在脑中反复播放——那扭曲的黑影、窒息的压迫感,以及最后古玉爆发的璀璨白光。后怕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死亡,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体内(或者说玉佩内)隐藏的恐怖力量。
这力量救了他,但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忧虑。这力量的源头是什么?触发机制是什么?下次还能不能及时触发?更重要的是,这次爆发,会不会像苏月警告的那样,成为“黑夜中的灯塔”,引来更强大、更可怕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那里原本凝实了一些的微光,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风中残烛。这次危机,几乎将他连日苦修的成果消耗殆尽。但奇怪的是,当他尝试按照法门进行最基础的凝练时,发现那微光虽然微弱,却似乎比以前更加“纯净”,恢复的速度也比预想中要快一丝。仿佛经历了一次极限的压榨后,自身的“容器”得到了一丝拓宽和锤炼。
“福兮祸之所伏……”墨先生的话在耳边回响。难道极度的危险,也是一种另类的“淬炼”?
与此同时,在林渊未知的角落,几道无形的涟漪,正以青岚大学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去。
教职工宿舍区,一间灯光柔和的静室内。墨先生正对着一盘残棋独自斟酌,忽然,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目光抬起,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小树林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低声自语:“如此剧烈的波动……是那件东西被激发了?看来,那孩子遇到的麻烦不小。只是,这般动静,怕是瞒不过一些老家伙了……”
几乎同一时间,女生宿舍楼,苏月正坐在书桌前翻阅一本古籍,指尖忽然感受到桌上那枚看似普通的白玉指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她霍然抬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快步走到窗边,望向小树林的方位,脸色凝重:“守护契约的被动反击?强度竟然这么高……他到底招惹了什么?这下,想低调也难了。”
而在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内,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猛地捂住了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面前一个悬浮的水晶球中,原本清晰蠕动的黑影景象瞬间破碎、消散。
“噗!”黑袍人吐出一小口暗色的血液,声音沙哑而充满惊怒:“怎么可能?!我的‘影噬’分身……被净化了?是谁?哪个老不死的插手了?!还是那小子身上……有更重要的东西?!”黑袍人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惊疑不定的光芒,“看来,得重新评估这颗‘棋子’的价值了……”
夜渐深,青岚大学表面恢复了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因林渊体内古玉的这次爆发,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已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这座校园,投向了那个看似普通的歷史系新生。
林渊并不知道这些。极度的疲惫最终战胜了纷乱的思绪,他沉沉睡去。睡梦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道净化一切的白光,以及白光深处,一个模糊而巨大的、由光线构成的复杂锁链印记,若隐若现。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因今晚的变故,开始了新的加速。暗流,已不再是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