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死一般寂静。月光透过破损的顶棚，洒在两个瘫坐在地的年轻人身上，一个力竭虚脱，一个重伤濒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冲击后的焦灼气息。林渊手中那柄名为“流光”的短刃已彻底黯淡，冰凉地贴着掌心，而胸前的古玉也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耗尽了它临时借出的力量。
鸭舌帽男生——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流光”的主人——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他呕出一小口暗色的血块，脸色灰败，但看向林渊的眼神却锐利如初，带着不容回避的探询。
“你……到底是谁？”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脱感和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坦诚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同盟，谎言则可能立时树敌。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也有些发干：“林渊，历史系新生。至于为什么能驱动它……”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刃，“我也不知道。握住它的瞬间，我的力量……自己涌过去了。”他省略了古玉的关键作用，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鸭舌帽男生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几秒后，他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化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或许是相信，或许是无奈。“我叫萧沉。”他最终报出了名字，这算是一种初步的认可。“‘夜魇’的人很快会卷土重来，这里不能呆了。”他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滑坐下去，显然伤势极重。
林渊看着萧沉几乎无法移动的状态，又瞥了一眼亭外两具无声无息的尸体，深知此地凶险万分。他强撑着站起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微光正在缓慢恢复。“能走吗？必须马上离开！”
萧沉摇了摇头，苦笑道：“脏腑受损，能量枯竭……动不了。”他看向林渊，眼神带着一丝决绝，“你走吧，别管我。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刚才露了面，又用了‘流光’，恐怕也会被盯上。趁现在，快走！”
走？丢下一个因自己出手而可能暴露的、重伤的同类？林渊做不到。墨先生的教诲在耳边回响，但“见死不救”更违背他本性。而且，萧沉显然知道很多内情，或许是解开眼前迷雾的关键。
“别说废话！”林渊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环顾四周，灵觉最大限度扩开，警惕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他快速思考着对策。回宿舍肯定不行，人多眼杂，还会连累赵强。校医院更不安全。
忽然，他想起一个地方——图书馆地下那个废弃的旧书库入口！他之前夜探图书馆时偶然发现，那里堆满杂物，极少有人去，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得罪了！”林渊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不顾萧沉微弱的挣扎，将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搀扶起来。萧沉比看起来要重，林渊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两人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起摔倒。
“往哪……”萧沉虚弱地问。
“有个地方，暂时应该安全。”林渊咬牙，支撑着几乎全部体重的萧沉，凭着记忆和对能量波动的规避，选择最阴暗的小径，艰难地向图书馆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异常沉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既是体力消耗，也是精神高度紧张所致。
幸运的是，或许是“夜魇”的后续人手尚未赶到，或许是刚才林渊那诡异的一击起到了震慑作用，返回的路上并未再遇到阻拦。深夜的校园寂静无人，只有路灯将两人相互搀扶、拖曳着长影的狼狈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有惊无险地抵达图书馆后身，林渊找到那个隐蔽的、被藤蔓半掩的地下室通风窗。他让萧沉靠墙坐下，自己用力撬开早已锈蚀的搭扣，率先滑了下去，然后在下边接应，将行动不便的萧沉艰难地拖了下来。
地下室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纸张霉变的气味，空间狭小，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废弃的档案柜。林渊将萧沉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自己则瘫坐在对面，剧烈喘息，几乎虚脱。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林渊才缓过劲来，从口袋摸出手机，用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只见萧沉靠在档案柜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气息更加微弱了。
“你的伤……”林渊担忧地问。
萧沉缓缓睁开眼，声音低不可闻：“死不了……但需要时间……和能量。”他看向林渊，眼神复杂，“谢谢……不过，你惹上大麻烦了。‘夜魇’是‘暗面’有名的清道夫组织，手段狠辣，睚眦必报。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暗面？”林渊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萧沉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林渊刚才的出手和那神秘的力量，还是开口道：“就是我们这类人……生存的世界。隐藏在普通社会之下，有规则，有势力，有纷争。‘星陨’事件你知道吧？”
林渊心中一震，点了点头。
“那是一位不愿屈从‘议会’征召的独行强者，‘夜魇’就是执行清除任务的刽子手之一。我……无意中拿到了一点他们不想泄露的东西，被追杀了几天了。”萧沉言简意赅，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
议会？独行强者？清道夫？林渊感觉头皮发麻，自己果然卷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漩涡。
“那你拿到的是……”林渊忍不住问。
萧沉剧烈咳嗽起来，摆摆手，示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艰难地从贴身内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服下，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丝。“当务之急……是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尽快离开这里。‘夜魇’有特殊的追踪手段，这里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林渊，郑重道：“林渊，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今晚的情，我萧沉记下了。如果……如果能过了这关，我会还你。”顿了顿，他补充道，“在我们这个世界，信任稀缺，但你……或许是个例外。”
林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从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眼前的危机尚未解除，而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暗面”世界，已向他掀开了冰山一角。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微光。前方的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既然踏入了，就只能走下去。
地下室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在黑暗和寂静中，暂时结成了命运与共的同盟。而图书馆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浓，无形的搜索网，或许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