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微露,海平面泛起鱼肚白。望海村在短暂的骚动后重归宁静,村民们对昨夜村口礁石滩发生的短暂而凶险的交锋一无所知。林渊悄无声息地回到小屋,仿佛只是起早了一次。
他盘膝坐在床上,面色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那枚得自妖物的暗蓝色珠子在指尖滚动,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昨夜的真实。聚阴引妖阵、蛇缠船锚的标记、精准针对适龄孩童的袭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而碧波仙宗仙使的适时降临,是巧合,还是这阴谋的一部分?或者,仙使本身,也是目标?
“必须弄清楚那标记的来历,以及仙使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林渊心道。直接探查仙使太过危险,容易打草惊蛇。最好的突破口,是翡翠城。那里是岛屿的中心,信息流通之地。
天色大亮后,林渊以感谢陈伯夫妇照料、并想进城购置些衣物用品为由,提出前往翡翠城。陈伯不疑有他,还热情地画了张简图,告知他城内的集市方位。
翡翠城距望海村约二十里,对于恢复大半的林渊而言,不算远。他并未施展身法,而是如同普通旅人般步行,一路观察着岛上的风土人情。沿途所见,多是低矮的屋舍和劳作的渔民,灵气稀薄,确实非修炼胜地。
一个多时辰后,一座依山傍海、以青灰色巨石垒砌的城池出现在眼前。城墙不高,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坚毅。城门口有穿着简陋皮甲的卫兵把守,但对进出之人盘查不严。
林渊缴纳了几枚此地通用的贝币,顺利入城。城内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鱼获、海盐、粗糙的陶器和布匹,人声鼎沸,充满生活气息。但他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兴奋与紧张感。人们的交谈中,“仙使”、“仙缘”、“灵根”等词汇出现的频率极高。
他循着感应,来到城中最为气派的一片建筑群前——碧波仙宗在此地的别院。别院朱门高墙,门前有身穿淡蓝色道袍、气息约在炼气中期的弟子值守,神色倨傲。此刻,别院外人头攒动,挤满了带着孩童的家长,人人翘首以盼,眼中充满了渴望与忐忑。仙使正在别院内为适龄孩童检测灵根。
林渊远远驻足,并未靠近。他的神念如无形的水波,极其谨慎地蔓延开来,感知着别院内的气息。院内共有三道较强的能量波动,两道在筑基初期,一道在筑基中期,应该就是此次降临的仙使。能量属性中正平和,是正统的水系功法,并无阴邪之感。他们似乎正专注于检测灵根,并未察觉林渊的探查。
“仙使本身似乎并无问题……”林渊暗忖,将注意力转向别院外围和整个城市。他漫步在城中,看似随意闲逛,实则在倾听各种流言蜚语,并暗中感应是否有与那妖物、邪阵同源的气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条偏僻小巷的酒馆里,他听到几名醉醺醺的水手在低声抱怨。
“妈的,最近‘黑潮’越来越凶,‘蝰蛇锚’那帮杂碎的活动也越来越频繁了……”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让‘锚眼’听到,抓你去喂海兽!”
“怕什么!仙使大人不是在城里吗?正好让仙使收拾他们!”
“哼,仙使?他们只管挑仙苗,哪会管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死活……‘蝰蛇锚’背后,听说有……有仙师撑腰呢!”
蝰蛇锚!
林渊心中一动!蛇缠船锚!果然有关联!他不动声色,又靠近些,凝神细听。
从水手们零碎、含糊且带着恐惧的交谈中,林渊拼凑出一些信息:“蝰蛇锚”是近年在翡翠岛附近海域活跃的一股神秘势力,心狠手辣,控制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时常劫掠落单船只,甚至传闻与海兽袭击事件有关。更令人心惊的是,有传言说“蝰蛇锚”的首领本身是一位手段诡异的“仙师”,且与碧波仙宗内的某些人物有勾结,故而才能如此猖獗。
线索渐渐清晰了。“蝰蛇锚”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他们炼制或操控妖物,袭击渔村,目标或是为了收集童男童女的精血魂魄修炼邪法,或是为了干扰、破坏碧波仙宗的选徒。而那蛇缠船锚的标记,就是他们的信物。仙使的降临,或许正是他们加紧行动的信号,或是他们行动针对的目标。
就在林渊沉思之际,胸前的古玉,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指向深海的微弱共鸣!而这一次,共鸣的源头,似乎……与翡翠城某个方向产生了极其隐晦的交织!并非来自海中,而是来自城内!
他猛地抬头,循着那微妙的感应望去——那是城西的方向,一片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港口的区域,矗立着几座相对华丽的府邸,似乎是本地豪强或富商的居所。
古玉的共鸣,为何会与城内的某处产生联系?难道那里有与深海秘密相关的东西?或是……有“星陨废界”前任主人留下的线索?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碧波仙宗、蝰蛇锚、深海秘密、古玉共鸣……几条线索似乎开始交织。
林渊压下立刻前往探查的冲动。眼下敌友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正当他准备离开酒馆,再作打算时,城中心碧波仙宗别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和喧哗之声!
“有灵根!是上好的水灵根!”一个激动的声音高喊,蕴含着筑基修士的灵力,传遍小半座城。
人群瞬间沸腾!仙使检测出了拥有优秀灵根的仙苗!这是翡翠岛近二十年来的盛事!
林渊也抬眼望去,只见别院上空,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虽不持久,却纯净明亮,显示着那孩童不凡的资质。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林渊的灵觉却捕捉到,在城西那片富人区,一道极其隐晦、阴冷的神念,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扫过仙宗别院,在那淡蓝光柱上一触即收!
这道神念,与昨夜那妖物、那邪阵的气息,同出一源!是“蝰蛇锚”的人!他们果然在暗中窥伺!
林渊眼中寒光一闪。对方的目标,果然是仙苗,或者说,是仙使选徒这件事本身!他们想做什么?抢夺仙苗?还是……
他不动声色,身形悄然隐入人群阴影,气息完全收敛,如同消失一般。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暂不离开,而是要看看,这“蝰蛇锚”到底要玩什么把戏,而碧波仙宗的仙使,又会如何应对。
翡翠城的天空,看似因仙苗出现而一片欢腾,实则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林渊如同一名冷静的猎手,潜伏于暗处,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也等待着揭开碧波海重重迷雾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