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靠岸,佛光渐熄,化作原本的柳叶,随风飘回西方。师徒五人踏上对岸的土地,回首望了望那八百里流沙河,水势依旧汹涌,却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对岸的景象与来时荒凉大不相同。但见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田野阡陌,甚至能望见缕缕炊烟,显然已近人烟之地。然而,这片土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时值午后,本该是农耕忙碌之时,田间却不见半个农人,村落也寂静无声,仿佛一座空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气息,连鸟雀虫鸣都听不见。
“咦?这地方怎么死气沉沉的?”猪八戒晃着脑袋,东张西望,“看着田地也算肥沃,怎么荒了不少?人都哪儿去了?”
孙悟空火眼金睛四下扫视,沉声道:“有妖气,很淡,但无处不在,像是已经渗透了这片土地。而且……这妖气里,还夹着一股子香火味儿,怪得很。”
沙僧放下行李,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手中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土壤贫瘠,地力有亏,非是天灾,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地汲取了生机。这香火气……并非正经神佛的清净愿力,反而透着股贪婪邪异。”
唐三藏端坐马上,灵台中的金蝉子真灵微微悸动,感受到这片土地深处传来的无声哀嚎。他轻叹一声:“看来,此地生灵正遭劫难。悟空,你去寻个土地山神,问明情况。”
孙悟空应了一声,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喝道:“此方土地,速来见我!”
良久,地面毫无动静。
孙悟空眉头一拧,加重了力道,再次顿喝:“土地老儿,再不出来,休怪俺老孙砸了你的庙宇,毁了你的香火!”
又等片刻,才见一股青烟从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里哆哆嗦嗦地冒出来,凝聚成一个干瘦矮小、衣衫褴褛的老头,正是本地土地。他面色惶恐,远远便朝着孙悟空磕头:“小神拜见大圣爷爷!拜见诸位长老!非是小神怠慢,实是……实是不敢出来啊!”
“不敢?”孙悟空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土地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有何不敢?快说,此地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荒凉死寂?那作祟的妖邪何在?”
土地公吓得浑身发抖,连连作揖:“大圣息怒!大圣息怒!非是小神不说,实在是那妖魔厉害,且……且背景深厚,小神得罪不起啊!”
“背景深厚?”猪八戒凑过来,小眼睛眯起,“土地老儿,你且说说,是哪路毛神纵妖行凶?难不成比俺老猪当年在天庭的官儿还大?”
土地公偷偷瞥了猪八戒一眼,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唐三藏,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不敢瞒诸位长老,此地往西三百里,有一山,名唤黄风岭。岭上有个黄风洞,洞里住着个黄风大王,神通广大,能吹三昧神风,端是厉害!这妖王倒还罢了,关键是……关键是它洞府前,竟立着一座庙宇,受着四方香火!”
“妖怪立庙受香火?”沙僧疑惑道,“这岂非僭越?当地城隍、日夜游神便不管么?”
土地公哭丧着脸:“管?如何管?那庙宇供奉的,非是那黄风怪本身,而是……而是一尊‘黄风大圣’的神像!那神像宝相庄严,竟与灵山某位罗汉有七八分相似!且庙中时有佛光显现,虽不正,却也能唬住寻常神祇。小神等也曾上报天庭与灵山,却皆石沉大海,反遭那妖风警告,险些神形俱灭!故此,再不敢管,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汲取此地生灵精气与香火愿力修行啊!”
罗汉神像?佛光显现?上报无门?
师徒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俱是一凛。这模式,与黑风山何曾相似!只是手段更为高明,不再是简单的假冒妖魔截杀,而是窃取神位,混淆视听,以“正神”之名,行妖魔之实?!这背后若没有天庭或灵山某些势力的默许甚至支持,绝无可能!
“好一个‘黄风大圣’!”孙悟空冷笑连连,“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和尚,你怎么看?”
唐三藏捻动佛珠,目光深邃:“若真如土地所言,此妖窃据神位,荼毒生灵,我等既遇,便不能坐视。然其背后牵扯恐深,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他看向土地,“那黄风怪除了能吹三昧神风,还有何本事?洞中可有其他妖魔?”
土地公忙道:“回长老,那黄风怪本身武艺倒也寻常,全仗那口神风厉害。洞中尚有虎先锋、熊山君等一众小妖,皆不足为虑。只是……只是小神曾远远望见,有时深夜,那庙宇中会有一道模糊金光出入,气息……气息与那日菩萨离去时有些微相似,但更为阴冷邪异,小神不敢妄加揣测……”他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蝇,显然恐惧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