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金箍棒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直刺那“新娘”后心!然而,就在棒尖即将触及那身大红嫁衣的刹那,“新娘”猛地回头,露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狰狞鬼脸,而是——一张空白!
没有五官,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剥壳鸡蛋般的惨白!那空白的面孔正对着孙悟空,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
“嘻嘻……”
那诡异的笑声并非从空白面孔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瘴气中响起,重重叠叠,如同千万个声音在同时窃笑!
与此同时,那被绑在枯树下的“新娘”身躯如同泡影般骤然消散,只剩下一件空空荡荡的嫁衣飘落在地。而孙悟空这凝聚全力的一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棵需要数人合抱的枯死老松树干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敲击朽木的巨响传来!金箍棒深深嵌入树干,却并未将其击碎,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泥沼!枯树的树皮骤然蠕动起来,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庞大无比的阴寒吸力从树干内部爆发,死死缠住了金箍棒,更要顺着棒身吞噬孙悟空的精气!
“猴子小心!”猪八戒见状大惊,九齿钉耙带着呼啸风声,狠狠耙向那枯树根部,试图将其撬动!沙僧降妖宝杖亦化作一道黄光,直劈树干!
“铛!铛!”
两声脆响,钉耙和宝杖竟被枯树表面一层无形的阴煞屏障弹开,火星四溅,却未能伤其分毫!反而那枯树剧烈震动,树枝上悬挂的那盏白灯笼猛地爆发出惨白的光芒,光芒所照之处,四周的瘴气瞬间凝聚成无数只灰黑色的鬼手,铺天盖地般向师徒几人抓来!
“不好!中计了!这树才是本体!”孙悟空怒吼,双臂用力,纯阳真火自金箍棒上汹涌而出,灼烧着缠绕其上的阴寒之气,发出“滋滋”的声响,暂时阻住了吞噬之势。
白龙马长嘶一声,龙威爆发,周身绽放出湛蓝光华,形成一个护罩,将唐三藏牢牢护在中心。那些鬼手触碰到龙威护罩,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但后续的鬼手依旧无穷无尽地涌来,护罩剧烈波动!
“阿弥陀佛!”唐三藏端坐马上,面对这骇人景象,面色沉静。他双手合十,口中诵念《金刚经》,字字珠玑,化作一个个金色梵文飞出,撞击在鬼手与瘴气之上,虽不能完全驱散,却也大大延缓了其攻势。他灵台清明,金蝉子真灵运转,试图看穿这枯树妖的本源。
“没用的!没用的!”那重叠的诡笑再次响起,枯树树干上那张空白的人脸浮雕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嘴巴开合,发出尖锐的嘶鸣:“尔等血肉,皆是我复苏之祭品!尤其是你……金蝉子!你的佛心,乃无上妙药!乖乖献上吧!”
话音未落,枯树庞大的根系猛地破土而出!那根本不是树根,而是一条条粗壮无比、布满粘液和吸盘的惨白触手!触手如同巨蟒般扭动,带着腥风,分别卷向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和白龙马!而最主要的一条触手,则如同毒龙出洞,直取护罩中心的唐三藏!
“保护师父!”沙僧大喝,降妖宝杖舞得密不透风,斩向袭来的触手,却被其坚韧的表皮滑开,只能勉强抵挡。猪八戒怒吼连连,钉耙狂舞,但触手力量奇大,震得他手臂发麻。孙悟空奋力拔出金箍棒,与缠绕他的触手激战,一时难以脱身。
白龙马护罩在触手和鬼手的连续冲击下,已然岌岌可危!
眼看那条最粗的触手就要突破龙威,触及唐三藏!
千钧一发之际,唐三藏眼中陡然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不再诵经,而是伸出一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琉璃佛光,对准了枯树树干上那张空白的面孔,沉声喝道:
“孽障!看清你是谁!”
这一点佛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明镜,照向妖邪本源!
佛光照射之下,那空白的面孔骤然扭曲变幻!仿佛时光倒流,空白之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官——那竟是一张宝相庄严、眉心生有红痣的佛陀面容?!但这张佛脸此刻却充满了痛苦、怨毒与贪婪,扭曲得如同恶魔!
“不——!”枯树妖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仿佛被这佛光灼伤了最深的秘密,“你怎么会……怎么能看穿……”
这瞬间的剧痛与破绽,让它的攻击为之一滞!
“好机会!”孙悟空何等机敏,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空隙,暴喝一声,身形与金箍棒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金色箭矢,不再是砸,而是刺?!凝聚了全部力量与纯阳真火的一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枯树树干上那张刚刚浮现的、扭曲佛脸的眉心红痣之处!
“噗嗤!”
如同刺破了一个装满脓血的气囊!一股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污血从破口处狂喷而出!那扭曲的佛脸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瞬间崩溃消散!
“咔嚓……咔嚓……”
巨大的枯树从被刺破的伤口处开始,蔓延开无数裂纹,整个树干剧烈颤抖,那些触手和鬼手如同失去支撑般迅速枯萎、消散。悬挂的白灯笼“啪”地一声炸裂,周围的瘴气也开始快速退散。
几个呼吸间,参天枯树化为了一堆真正的朽木,轰然倒塌。林中的光线恢复了正常,死寂被风声鸟鸣取代。
战斗结束了。
师徒几人聚拢过来,看着那堆朽木,心有余悸。
猪八戒喘着粗气:“娘的……这树妖……居然扮成佛脸?太邪门了!”
沙僧面色凝重:“师父,您刚才……”
唐三藏缓缓放下手指,脸色更加苍白,显然那一记点化本源的神通消耗极大。他望着那堆朽木,沉声道:“此妖非寻常木魅,其核心……藏着一缕被污染堕落的佛念。恐是某位陨落或入魔的佛陀、菩萨残留的恶念,依附古松,吸纳阴煞而成。其目标,确是为我而来。”
孙悟空用金箍棒拨弄着朽木,从残骸中挑出半片焦黑的、刻着模糊梵文的木牌,眼神冰冷:“又是灵山的味儿!虽然藏得深,但俺老孙闻得出来!”
线索,再次指向了那片传说中的净土。
师徒几人沉默地收拾妥当,迅速离开了这片诡异的松林。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西行路,果然步步杀机,而敌人,或许就隐藏在那最神圣的光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