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寂”之光被唐三藏以金蝉子本源秘法强行引动,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下巨石。那道细微却纯粹的寂灭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并非摧枯拉朽的破坏,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抹除。
九天玄女布下的神光锁链,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画,无声无息地消散;钟馗催动的滔天鬼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就连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与孙悟空的金箍棒再次碰撞激起的能量风暴,也在触及那涟漪的刹那,诡异地平息、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彼岸”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崩塌!黑色的沙砾化作虚无的尘埃,狰狞的石林如同沙堡般倾颓,那座白色的“归寂之庙”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如同幻影般消散。天空那恒定的深蓝色如同破碎的琉璃,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混沌未开的虚无。
“不好!寂灭之力失控!此地要重归虚无了!”九天玄女最先反应过来,花容失色,再也顾不得擒拿唐僧,玉手急挥,一道七彩霞光卷住本部天兵,“速退!”
杨戬天目中也闪过一丝惊惧,他深知这种触及本源法则的力量有多可怕,厉声喝道:“哪吒!钟馗!撤!”三尖两刃刀虚晃一招,逼退孙悟空,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裹挟着哮天犬与麾下草头神,急速向尚未完全崩塌的空间边缘遁去。
哪吒虽心有不甘,但也知事不可为,恨恨地瞪了孙悟空一眼,风火轮转动,紧随杨戬而去。钟馗更是不敢怠慢,生死簿一合,卷起阴风,带着鬼卒逃得比谁都快。
顷刻间,原本杀气腾腾、布下天罗地网的三界联军,作鸟兽散,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师徒五人,置身于这急速崩塌、归于混沌的绝地!
“师父!这……这可咋办?!”猪八戒看着四周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四处飞溅,脚下的“大地”正在消失,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
沙僧和白龙马奋力撑起护体神光,抵挡着空间崩塌的冲击,但光罩在寂灭余波的侵蚀下明灭不定,岌岌可危。
唐三藏因强行引动远超自身负荷的寂灭之力,已是油尽灯枯,脸色金纸,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身体软软倒下。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背在背上,急道:“和尚!撑住!”
“悟空……带……带大家……离开……”唐三藏气若游丝,意识已开始模糊。
“放心!有俺老孙在!”孙悟空咬牙,火眼金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扫视着这片崩溃的天地,寻找一线生机!然而,四面八方皆是混沌,无路可逃!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那团原本在庙中的“归寂”白光,在空间彻底崩毁的核心处,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凝聚成一个微小的、不断坍缩的奇点?!奇点周围,时空扭曲到了极致,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是……唯一的生路!”孙悟空福至心灵,虽不知那漩涡通向何方,但直觉告诉他,留在原地必死无疑,闯入漩涡或有一线生机!
“抓紧俺!”孙悟空暴喝一声,周身爆发出最后的妖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寂灭奇点形成的漩涡冲去!猪八戒、沙僧、白龙马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紧紧跟随!
“轰——!”
就在他们投入漩涡的刹那,整个“彼岸”彻底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
仿佛过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过后,五人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周围不再是死寂的虚无,而是充满了潮湿、咸腥的空气,以及震耳欲聋的波涛声。
孙悟空第一个翻身跃起,警惕地环顾四周。眼前景象,让他这见多识广的齐天大圣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海底洞穴之中。洞穴顶端并非岩石,而是流动的、深蓝色的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住,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天空”。无数散发着幽蓝、惨绿光芒的奇异水母和浮游生物在“天空”中缓缓飘荡,如同星辰,提供了微弱的光源。脚下是光滑如玉的黑色礁石,布满了各种从未见过的巨大贝壳和珊瑚化石。洞穴广阔得望不到边际,远处传来“轰隆隆”如同万马奔腾的巨响,那是巨大海流在洞穴外咆哮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先天水灵之气,但也夹杂着一股洪荒、古老、甚至带着一丝腐朽的沉重威压。这里的气息,比四海龙宫更加古老,比天庭更加深邃!
“这……这是哪儿?”猪八戒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揉着屁股,目瞪口呆地看着头顶流动的“海空”,“咱们……掉到海里了?可这海咋在头顶上?”
沙僧搀扶起虚弱的唐三藏,感应着四周,面色无比凝重:“不……此地水灵之气之精纯浩瀚,远超四海!更有一股……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威压。大师兄,此地绝非寻常海底!”
白龙马化为人形,脸色苍白,龙族血脉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他颤声道:“我……我感觉到……这是……归墟?!传说中吞噬万水、无底之谷的归墟?!”
归墟?!
孙悟空瞳孔骤缩!他曾听菩提祖师提起过,天地之东有归墟,乃百川归处,深不见底,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忌之地!他们竟然从那个诡异的“彼岸”,直接掉到了归墟?!
他急忙查看唐三藏的状况。唐三藏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体内佛力紊乱,金蝉子真灵也黯淡无光,显然引动寂灭之力的反噬极其严重。
“师父伤得很重,需尽快疗伤!”孙悟空心急如焚,但在这陌生的绝地,危机四伏,如何安心疗伤?
就在这时,远处那轰隆隆的海流咆哮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些异样的声音——如同万千婴儿啼哭,又似怨妇哀嚎,尖锐刺耳,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同时,水中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划水声?!
“有东西过来了!很多!”沙僧降妖宝杖横在胸前,严阵以待。
猪八戒抄起钉耙,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水域:“娘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鬼地方还有妖怪?”
孙悟空将唐三藏交给沙僧守护,金箍棒一横,火眼金睛望向那片幽暗的水域。只见远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点惨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伴随着那啼哭哀嚎之声,一群形态狰狞、半人半鱼、满嘴獠牙的怪物,正乘着湍急的暗流,如同鬼魅般蜂拥而来!
“是鲛人?!而且是……怨念深重的恶鲛?!”白龙马惊呼,“归墟之中的鲛人,比四海凶残百倍!”
危机,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