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北行(1 / 1)

普陀山的莲香梵唱犹在耳畔,脚下已是冰冷刺骨的汹涌波涛。观音菩萨最后的警示与指引,如同北地吹来的第一缕寒风,瞬间冻结了劫后余生的些许庆幸。北俱芦洲,万古冰原,归寂海眼……这些地名本身,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凶险。

“北……北俱芦洲?”猪八戒打了个哆嗦,肥脸上写满了抗拒,仿佛那极北的寒气已经穿透时空吹到了他脸上,“俺的老祖宗诶!那地方俺老猪可听说过!鸟不拉屎,冻掉下巴!听说吐口唾沫没落地就成冰疙瘩了!咱们好端端的往那儿钻什么海眼?这不是茅坑里点灯——找屎(死)吗!”

沙僧默默将行李担子换了个肩,眉头紧锁,沉声道:“二师兄,菩萨既有指引,必有其深意。那‘归寂海眼’既与归墟本源相通,或许是寻找‘寂灭莲实’的唯一线索。只是……北俱芦洲乃苦寒绝地,妖魔横行,更有上古遗留的凶煞,此行恐比西天路更加艰难。”

白龙马昂首长嘶,龙目中闪过一丝凝重。龙族属水,但对极致之寒亦有本能的忌惮,尤其那“归寂海眼”,一听便知是比东海归墟更加诡异凶险的绝地。

孙悟空火眼金睛灼灼,望向北方那水天相接的茫茫之处,咧嘴露出一抹混合着兴奋与凝重的笑容:“管他刀山火海,俺老孙正好去闯一闯!那劳什子海眼,听着就比灵山那些秃驴的讲经有意思!和尚,你说呢?”他转头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端坐马背,手中捻动着那枚温润的“净莲符”,符中传来的丝丝清凉之意,勉强压制着灵台深处因接连变故和力量透支而产生的阵阵眩晕与刺痛。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有团火在冰层下燃烧。

“阿弥陀佛。”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菩萨指点,不会无的放矢。归墟之劫,关乎三界存亡,我等既卷入此局,便无退路可言。北俱芦洲纵是龙潭虎穴,也需一去。唯有寻得平衡‘寂’之力之物,方能化解这场浩劫。”

他顿了顿,看向几位徒弟,目光扫过猪八戒的畏缩、沙僧的沉稳、白龙马的忧虑,最后落在孙悟空那桀骜不驯却充满担当的脸上,缓声道:“然,前途凶险未知,远超以往。我等需更加谨慎,同心协力。悟空,你脚程快,感知敏锐,探路之责,重中之重。八戒,你心思活络,需多留意沿途异常,尤其是……可能与那‘无瞳之眼’相关的蛛丝马迹。悟净,敖烈,护持之责,辛苦你们了。”

分派已定,一种无形的凝聚力在师徒间流转。不再是简单的师徒名分,而是历经生死、共同面对未知命运的战友之情。

“既然师父决定了,那还等什么?走呗!”孙悟空是个急性子,筋斗云一展,便要当先开路。

“猴哥且慢!”猪八戒连忙叫道,“那北俱芦洲天寒地冻的,咱们就这么去?好歹弄点御寒的物事吧?俺老猪这身膘可不禁冻!”

沙僧也道:“二师兄所言有理。听闻北俱芦洲有万里冰川,终年酷寒,非仙体难以久持。需得早做准备。”

唐三藏点头:“悟净考虑周到。我等可先寻一处沿海城镇,购置些御寒衣物、干粮清水,再打探一下北地的具体情形。”

计议已定,师徒几人驾起云头,低空飞行,沿着海岸线向北而去。途中经过几处渔村,皆是人烟稀少,民风彪悍,对北俱芦洲更是讳莫如深,只道那是魔神禁地,有去无回。直到行至一处名为“霜叶镇”的较大港口,才稍得些许有用信息。

此镇已是人迹所能达的极北之地,镇民多以狩猎、捕鱼为生,皮肤粗糙,目光警惕。镇中唯一的老修士告知,北俱芦洲需跨越一片被称为“绝望冰海”的凶险海域,海中不仅有万丈玄冰,更有恐怖冰妖与迷失幻境。至于“万古冰原”和“归寂海眼”,他只是从古老传说中听过,据说那是连仙神都不敢踏足的生命禁区。

在镇上,师徒几人用仅剩的银钱购置了厚实的皮袄、风帽,以及大量耐储存的肉干、烈酒。孙悟空更是潜入深海,猎杀了一头修炼千年的寒冰巨鲸,取其最坚韧的皮革和蕴含极寒灵力的鲸珠,由沙僧粗通炼器之法,简单炼制了几件可抵御酷寒的皮裘,那鲸珠则由唐三藏贴身携带,以佛力缓缓激发其灵力,抵御寒气。

准备停当,已是三日后。师徒五人辞别霜叶镇,驾云而起,正式冲向那片被迷雾与严寒笼罩的未知之地。

越往北飞,气温骤降。下方的海水从深蓝逐渐变为墨绿,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巨大的冰山如同狰狞的獠牙,刺破海面,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带着咸腥的寒意,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结成冰晶。

飞行了约莫一日,前方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被浓雾笼罩的冰封海域。雾气呈诡异的灰蓝色,翻滚不定,其中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冰层碎裂声,以及某种未知生物的低沉呜咽。这里,便是老修士口中的“绝望冰海”。

“好重的煞气!”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冰海边缘一块巨大的浮冰上,火眼金睛试图穿透浓雾,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阻碍着他的探查,“这雾不简单,能迷惑神识!”

猪八戒裹紧了皮袄,还是冻得直跳脚:“哎呀妈呀!这鬼地方,还没进去就觉得魂儿都要冻掉了!猴哥,能不能绕过去啊?”

沙僧仔细观察着冰面与浓雾,沉声道:“大师兄,二师兄,此地冰层看似坚固,实则暗流汹涌,多有冰缝陷阱。这雾气更是诡异,似乎能吸收光线与声音,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

白龙马焦躁地踏着冰面,发出“咔咔”声响,龙目中也充满了警惕:“大师兄,我感觉到这冰海深处,有数道极其强大的冰冷气息在沉睡,绝非善类。”

唐三藏端坐马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如同被刀割般疼痛。他强运佛力,才稍稍驱散寒意,眉心的净莲符散发出柔和光晕,护住心脉。他望向那片死寂的冰雾,灵台深处,金蝉子的真灵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并非警示危险,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悲凉与呼唤??

“悟空,此地诡异,不宜贸然闯入。”唐三藏沉吟道,“你可有法子探明路径?”

孙悟空挠了挠头,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毫毛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眼如红宝石的冰晶隼,扑棱着翅膀,尖啸一声,便如箭般射入浓雾之中。

然而,不过片刻,孙悟空脸色微变:“不好!俺与那毫毛的联系变弱了!雾里有东西!”

他话音未落,只听浓雾深处传来冰晶隼一声凄厉的悲鸣,随即联系彻底断绝!

“嘿嘿嘿……又有新鲜的血肉送上门来了……”一个飘忽不定、仿佛由寒风摩擦冰晶形成的诡异笑声,自浓雾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四周的冰面上,突然无声无息地冒出了数十个由冰雪凝聚而成、身形模糊、只有一双幽蓝色鬼火般眼睛的人形怪物?!它们手持冰矛冰剑,散发着冰冷的杀意,缓缓围拢上来!

“是冰尸?!小心!”沙僧大喝,降妖宝杖横扫,将靠近的两具冰尸砸得粉碎,但碎裂的冰块竟又迅速凝聚,恢复原状!

更多冰尸从冰层下、浓雾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结阵!冲过去!”孙悟空金箍棒一摆,眼中战意燃烧,“八戒沙师弟护住师父左右,敖烈断后!跟紧俺!”

大战,在这绝望冰海的边缘,骤然爆发!北行之路的第一道关卡,已然显现其狰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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