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唔——”
那声自黄沙深处传来的苍凉龙吟,并非一响即逝。它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荡起层层不绝的“回响”——无数道或低沉、或尖利、或稚嫩、或苍老的龙吟,从四面八方、从脚下深处、甚至从那暗黄的天空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亿万龙吟汇成一片,化作一股浩瀚、悲怆、愤怒、又充满无尽不甘的精神风暴,席卷了整个天地!
“呜——!”猪八戒首当其冲,肥硕的身躯如遭重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七窍之中竟隐隐有血丝渗出!他的神魂,在这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龙威与悲意的冲击下,几乎要崩溃!
沙僧亦是面色惨白,降妖宝杖深深插入黄沙,周身戊土精气疯狂涌出,化作一座摇摇欲坠的山岳虚影,将自己与猪八戒护在其中,但那山岳虚影在龙吟风暴中,如同沙堡遇浪,不断剥蚀、崩解!“大师兄!这龙吟……蕴含着极强的神魂攻击与法则压制!我等非龙族,恐难以久持!”
唯有白龙马,虽然也是身躯剧颤,但他的反应却与猪、沙二人截然不同。他没有抵抗,反而是……“迎”了上去!他仰起头,银发狂舞,喉咙中,竟也发出一声充满了同样悲怆、但更多是茫然、痛苦与……呼唤的龙吟!他的龙目中,银色的光芒大盛,仿佛要刺穿这片暗黄的天空!他的龙族血脉,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天地,在这无边的同族悲鸣中,彻底地、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是……是我龙族的先民……他们的魂……在哭……在吼……”白龙马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这里……是我龙族的……‘归墟’……是所有龙魂的……‘坟’!”
归墟?龙魂的坟?孙悟空心头剧震!他猛地抬头,火眼金睛中混沌光芒流转到极致,不再只是看向脚下,而是“看”向了这片天地的“本质”!
眼前的景象,在他的视野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无边的黄沙,不再是简单的沙砾。每一粒沙,都是一片细小的、黯淡的、凝固的龙鳞虚影!其中,封印着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龙魂残念!整片沙漠,竟是由无数龙族的尸骨、龙魂,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某种力量碾碎、风化、最终与大地同化而成!这里,是真正的、用龙族的血肉与魂魄铺就的坟场!
那暗黄的天空,也不是天空。那是一层厚重的、由无数龙族临死前的怨念、悲愤、不甘的精神残响,混合着这个世界崩坏的法则粉尘,凝结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魂云”!那枯黄的光芒,便是透过这层“魂云”,折射出的、这个世界最后的、死亡的“夕阳”!
而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也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了真相——那并非单一的巨物翻身。而是无数道沉睡、或被镇压、或已经与大地同化的庞大龙魂,在感应到白龙马这个“活着的同族”的气息,感应到“造化混沌种”这个“异数”的到来后,所产生的、本能的、集体的“悸动”!它们在挣扎,在嘶吼,在试图从这永恒的死寂与束缚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原来……如此。”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试炼古路”的节点,竟然是一个专门用来“埋葬”龙族,或是龙族遭遇了某种灭顶之灾后,形成的特殊世界碎片!这与之前的机械废土,性质截然不同,但同样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气息!
“敖烈!定住心神!不要被这些龙魂残念同化!”孙悟空一步踏到白龙马身边,一掌按在他肩膀上,温润的混沌之气渡入,同时厉声喝道。他能感觉到,白龙马的龙魂,正在与这无边的同族悲鸣产生强烈的共鸣,若是沉浸过深,很可能会被这集体的怨念与悲伤所吞没,甚至……同化为这片“龙墓”的一部分!
“大……师兄……”白龙马艰难地转过头,银色的瞳孔中,已是泪流满面。“他们……好痛苦……好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做的……”
“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孙悟空打断他,“先想办法稳住局面!沙师弟,带着八戒,退回船上!敖烈,你跟着俺!”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他们脚下的沙地,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沙地上撕裂开来!无数黄沙如同瀑布般向裂缝中倾泻而下,露出下方……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具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龙骨!即使只是露出了一小部分——一截宛如山脉般的脊椎骨,以及几根断裂的、依旧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肋骨——其庞大的体型,已经足以让人心神震撼!这具龙骨,与寻常龙族的白骨不同,它的骨骼,竟是一种沉重的暗金色,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即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至高无上的龙威!只是,这龙威之中,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死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与诅咒的气息!
“祖……祖龙之骸?!”白龙马看到这具龙骨,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晃,差点瘫软在地!他的血脉在疯狂地尖啸,在告诉他,眼前这具即使死去无数年、依旧散发着无上威严的骸骨,正是他们龙族传说中的至高存在——“祖龙”的遗骸!只是,传说中的祖龙,不是早已超脱,或是归隐于不可知之地了吗?怎会……怎会陨落在此,化作这无边龙墓的一部分?!
“不对!”孙悟空目光如电,紧盯着那具祖龙骸骨。他的火眼金睛,看到了更多。在那暗金色的骨骼深处,尤其是脊椎骨的核心位置,缠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暗红色的、充满了不祥与污秽气息的能量脉络!那股能量,与机械废土中那枚漆黑晶体散发的气息,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在这祖龙骸骨上,这股能量更加的“深入骨髓”,仿佛已经与祖龙的力量本源,彻底地纠缠、污染、融合在了一起!
“又是‘无瞳之眼’的力量……”孙悟空心中冰冷。“这个龙族的毁灭,看来也与那鬼东西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被其直接‘污染’、‘诅咒’而亡,最终化作了这片充满怨念的龙墓!”
“吼——!”
就在此时,那具祖龙骸骨,猛地爆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龙吟都要宏大、都要凄厉、都要充满无尽怨毒的怒吼!随着这声怒吼,裂缝四周的沙地猛地炸开!无数道漆黑的、由纯粹的龙族怨念、死气,混合着那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凝结而成的“锁链”,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的沙地中、从那祖龙骸骨之上,暴射而出,疯狂地卷向站在裂缝边缘的孙悟空与白龙马!更有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吞噬与占有欲望的意志,沿着这些怨念锁链,狠狠地撞向两人的神魂!那意志的核心,赫然锁定了白龙马——这个“活着的、血脉纯正的龙族”,以及孙悟空臂中那枚让它感到本能厌恶与……渴望的“造化混沌种”!
“小心!”孙悟空暴喝一声,一把将身体僵硬、神魂几乎被那祖龙怨念震慑住的白龙马拉到身后!同时,他周身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灰蒙蒙的光茧,将两人护在其中!
“嗤嗤嗤——!”
无数怨念锁链狠狠地抽打、缠绕在混沌光茧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暗红色的污秽能量,疯狂地侵蚀着混沌之气,试图将其污染、同化!而那股邪恶意志,更是如同钻头一般,拼命地想要钻入光茧,侵入两人的神魂!
“给俺——滚开!”孙悟空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造化混沌种”!臂骨深处,混沌星芒剧烈跳动,散发出比在机械废土中对抗漆黑晶体时更加浩大、更加纯粹的混沌本源之力!这股力量,对于那暗红色的污秽能量,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灰蒙蒙的光芒大盛,将那些怨念锁链逼得节节后退,表面的暗红色光泽迅速黯淡、消融!
“嗷!”祖龙骸骨发出一声充满痛楚与愤怒的嘶吼,似乎没想到孙悟空的力量竟能如此克制它!但下一刻,更加恐怖的变化发生了!
只见那具巨大的祖龙骸骨,猛地“燃烧”了起来!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漆黑如墨、混合着暗红血光的“魂火”!这魂火,以祖龙骸骨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点燃了四周无数的龙鳞沙砾,点燃了那厚重的魂云天空!整片天地,在刹那间,仿佛化作了一片漆黑与暗红交织的火海!火海之中,无数龙魂的虚影在扭曲、哀嚎,它们的怨念、死气、以及那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在这魂火的灼烧下,被强行凝练、融合,化作一股毁天灭地、充满了绝对恶意与终结气息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压向孙悟空与白龙马!
“这是……要拉着整个龙墓,与咱们同归于尽?!”孙悟空心头警兆狂鸣!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寻常的金仙层次,接近甚至触及了大罗的门槛!而且,其中蕴含的那种针对“生机”、“存在”本身的恶毒诅咒,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大师兄!”沙僧在“黑箭”旁,看到这毁天灭地的一幕,目眦欲裂,就要冲过来!
“不要过来!”孙悟空厉声阻止!“守好船!带着八戒,随时准备撤退!”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代表着一个种族最终怨念与诅咒的毁灭魂火,孙悟空知道,逃,已经来不及了。这股力量已经锁定了他们,尤其是锁定了白龙马的龙族血脉与他臂中的混沌种!
“和尚师父……看来,又得借你的‘薪火’,烧一把大的了!”孙悟空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地,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对这不公命运的愤怒、对这些悲惨龙魂的一丝同情,全部灌注入臂中的“造化混沌种”!
“既然你们的怨,你们的恨,是因为那‘无瞳之眼’而起……”
“那就让俺老孙,用这和尚师父留下的‘生机’,替你们——”
“斩断这该死的因果!净化这污秽的诅咒!”
“吼——!”
随着孙悟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他臂骨深处的“造化混沌种”,猛地脱离了他的手臂,悬浮而起,来到了他的胸前!这一次,它不再是微弱的星芒,而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照亮整个昏暗宇宙的混沌神光!神光之中,隐隐有一株幼苗破土、金蝉振翅、混沌初开的虚影流转!一股温润、浩大、包容万物、又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可能的力量,以这枚种子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混沌——开天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