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生效了。
至少,暂时如此。
三具包裹在淡绿色生机光晕中、动作僵硬迟缓的“畸变体”,以一种接近漂浮的姿态,缓慢地穿行在那片被排开海水的空旷区域。四周,浓郁到实质的碧绿生机如同雾霭,不断地“舔舐”着他们的身体,试图进一步“同化”。臂中的“造化混沌种”,在孙悟空的精心控制下,持续地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不是对抗,而是一种“模拟”与“顺从”,仿佛在不断地“学习”与“调和”这股外来的扭曲生机,使其与自身的伪装更加契合。这过程,对孙悟空的心神是一种极大的负荷,仿佛在悬崖边走钢丝,稍有不慎,不是被识破,就是被彻底同化。
随着不断接近那巨大的“生机实体”,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与压迫感也越发强烈。那些从“实体”中延伸出的、如同血管般的生机洪流,在眼前变得如同一条条奔腾的江河,散发着震耳欲聋的、无声的“脉动”。而嵌在这些洪流根部、深入“实体”内部的黑色巨柱与锁链,也越发清晰。它们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那些镌刻其上的符文,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之力,即使历经无尽岁月与生机侵蚀,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光,维系着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封印。
而那些“守卫”,也终于完全展现在他们眼前。
数量不多,只有七个。他们分布在不同的黑色巨柱之下,身影几乎与那些扭曲的生机洪流、疯狂生长的怪异植被融为一体。他们的身躯,已经很难看出原本的样貌。
有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木质化”,与身后的巨柱或是地面生长出的粗壮根须相连,仿佛一尊人形的树雕,只有偶尔转动的、被藤蔓与菌类覆盖的眼眶,还能证明其尚有一丝活性。
有的,则是被无数柔软的、如同水草般的触须所包裹,那些触须深深扎入其体内,又与周围的生机洪流相连,不断地搏动、吞吐着碧绿的光芒,仿佛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心脏”的一部分。
更有一个,几乎完全化作了一团不规则的、不断蠕动的肉瘤,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不时有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生机的汁液滴落,在地上滋生出一小片扭曲的菌毯。
唯一共同的是,这些“守卫”的身上,都残留着一些属于“人”的痕迹——或是一截尚未完全木化的手臂,或是半张覆盖着鳞片的面孔,或是一件已经破烂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制式的残缺甲胄碎片。这些甲胄的样式古朴、陌生,绝非三界所有,与之前在“机械废土”所见的文明风格也截然不同。
“他们……还活着吗?”白龙马的神念传音,带着一丝不忍与惊悸。
“生命的形式,已经被扭曲了。”沙僧沉声道,“他们的‘我’,恐怕早已在这无尽的侵蚀中消磨殆尽,只剩下一点维持法阵的本能,以及被生机驱动的身体在运转。”
“不要停,继续靠近,但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孙悟空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他们的‘目光’扫过来了。”
果然,随着他们的接近,那几个畸变守卫,几乎同时有了反应。那些被植物覆盖的眼眶,那些肉瘤上的孔洞,那些触须丛中隐藏的感知器官,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三个不速之客。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仿佛在检测什么的“审视”。
孙悟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混合了生机与那古老法阵力量的波动,从那些守卫身上散发出来,轻轻地扫过他们的身体。“造化混沌种”模拟出的生机光晕,在这股波动下微微荡漾,但依旧顽强地维持着与周围环境的“一致”。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终于,那股审视的波动褪去。几个守卫缓慢地、僵硬地转回了“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各自面前的黑色巨柱或是生机洪流,不再关注他们。仿佛只是确认了三个新的、被生机催生出的、不太稳定的“畸变体”,并不值得在意。
“过去了……”白龙马暗暗松了口气。
“不要放松,跟着俺。”孙悟空的声音依旧紧绷。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畸变程度相对较轻、身体还保留较多“人形”、守在一根相对细小些的黑色锁链旁的守卫作为目标,以一种更加迟缓、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的姿态,“漂”了过去。
那个守卫,身高约两丈,大半个身躯覆盖着灰白色的、如同石灰岩般的硬质外壳,壳上生长着稀疏的、暗红色的苔藓。他的一条手臂已经完全与身后的锁链相连,化作了一根粗壮的、不断律动的根须。另一条手臂则相对完整,手掌按在锁链的一个特定符文节点上,手指的动作极其微小地颤动着,似乎在向锁链输入着某种能量,或是在接收着什么信息。他的头颅低垂,脸上覆盖着厚厚的角质,看不清面容,只有额头中心,有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以一种恒定的频率明灭着。
孙悟空“漂”到了距离这守卫约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模仿着对方的姿态,也伸出一只手,作势要去触碰旁边一道相对细小的生机流。同时,他的神念,借助“造化混沌种”那奇异的“调和”与“感知”能力,极其小心地、如同一缕最轻柔的风,探向那守卫额心的暗金光点。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古老、冰冷、充满了疲惫与机械感的意志碎片,顺着孙悟空的神念,反馈了回来。
“……维…系…法…则…枢…纽…”
“……生…机…溢…出…警…戒…阈…值…”
“……修…复…进…度…不…足…百…分…之…一…”
“……主…体…意…志…沉…眠…”
“……等…待…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