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幽深,向下延伸,仿佛永无止境。四壁的黑色材质冰冷坚硬,隔绝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疯狂的生机脉动,只留下通道内部相对“温和”、但依旧浓得化不开的生机雾霭。这些雾霭,是从那核心区域、沿着通道的细微缝隙渗透而来的,它们不再是外界那种扭曲、霸道的侵蚀,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滋养万物、孕育一切的纯粹感。但这种“纯粹”,在这个封闭的、出了问题的空间里,同样令人不安——仿佛是一锅过于浓稠、即将溢出的生命原汤。
脚下的通道地面,并非平坦,而是生长着一层柔软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墙壁上,也开始出现稀疏的、形态相对“正常”的植物——一些透明的、如同水晶雕琢的藤蔓,一些缓慢开合的、花瓣中闪烁着星点光芒的奇异花朵。这些植物,看上去美丽而宁静,与外界那些狰狞扭曲的畸变体截然不同,仿佛是这“生命之种”力量最本真、最接近“完美”的体现。
“这里的生机……感觉不一样了。”白龙马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墙壁上的透明藤蔓,那藤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并无敌意。“更加……温和?或者说,更加‘本源’?”
“因为靠近了源头。”沙僧沉声道,“外界那些扭曲与疯狂,是生机溢出后,与这个世界原有的法则、物质发生冲突、变异所致。而这里,是生机最初涌出的地方,相对‘纯净’。但这种‘纯净’,同样危险——它代表着最接近本质的、过于浓郁的‘生’之力,对于我们这些‘外来者’而言,依旧是一种巨大的负荷与诱惑。”
孙悟空没有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在与臂中那枚不断悸动、共鸣的“造化混沌种”沟通着。随着不断深入,这种共鸣越发强烈、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同类”感应,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仿佛血脉相连、却又道路迥异的奇异感受。“造化混沌种”传递来的,不再是对抗或模拟的意愿,而是一种深沉的“悲悯”、“探寻”,以及一丝……“渴望”?
“和尚师父……你留下的这枚‘种子’,到底和前面那个‘生命之种’,有着怎样的过往?”孙悟空心中疑云重重。
通道并不漫长。在经过几个转折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枚——物体。
很难用言语形容它的样貌。它并不巨大,大约只有人头大小,形状也并不规则,有些像一颗放大的、未经雕琢的种子,又有些像一块凝固的、流转着无数生命光彩的水晶。它的颜色,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包含了所有代表“生”的色彩的混沌之色,但这种混沌,与“造化混沌种”的混沌不同,更加“鲜活”、“炽烈”,仿佛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孕育、爆发着生命奇迹的微型宇宙。
无数道柔和的、凝练如实质的碧绿色生机光带,从这枚“种子”的表面延伸出来,连接着球形空间的四壁——那里,无数黑色的巨柱与锁链的末端,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嵌合,构成了一个将“种子”层层包裹、镇压的立体法阵。这就是“归藏之阵”的核心!
此时,这个核心法阵,正散发着不稳定的光芒。许多巨柱与锁链上布满了裂纹,一些关键的符文节点明灭不定,甚至已经熄灭。而那枚“生命之种”,则在这破损的封印中,不断地、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更多的、凝练的生机光带从其体内涌出,有的顺着那些裂纹与破损处“溢出”,有的则是被法阵勉强导引,通过四壁上预设的“通道”(包括他们进来的那一条)流向外界。但明显,“溢出”的部分,远大于被“导引”的部分。
“这就是……生命之种……”白龙马看着那枚悬浮的、美丽而危险的存在,喃喃自语。
“好强的生机……好复杂的法阵……”沙僧也是一脸震撼,“布下此阵者,其手段与用心,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只是……为何会破损至此?是岁月流逝,还是遭遇了外力?”
孙悟空的目光,却越过了那枚“生命之种”,投向了其下方。在那里,球形空间的最底部,法阵的核心节点之处,有一个小小的、看似平凡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遗骸。
那是一具人形的遗骸,身上穿着与外面守卫类似、但更加精致、完整的古朴甲胄。甲胄已经失去了光泽,但依旧能看出其上镌刻的、与周围法阵同源的玄奥纹路。遗骸的面容已不可辨,但其姿态,却是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法印,正对着上方的“生命之种”。一种宁静、肃穆、又带着无尽疲惫与责任感的气息,从这具遗骸上散发出来。
“他……就是这个法阵的主持者?或是最后的守护者?”白龙马轻声道。
“看来是了。”沙僧点头,“他坐化于此,以自身为阵眼的一部分,加强封印。只是……看来最终还是没能阻止法阵的衰败。”
孙悟空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遗骸结印的双手上。在其手指之间,紧紧握着一枚……暗淡的、拳头大小的、形状与上方的“生命之种”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截然不同的灰色晶体。这枚晶体,没有任何生机散发,反而透着一种“枯寂”、“收敛”的意蕴,仿佛是“生命之种”的完全对立面。
“这是……”孙悟空心中一动。
“是‘归藏之核’。”一个疲惫、沧桑、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突然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谁?”三人同时一惊,迅速背靠背戒备!
“不必惊慌……”那声音继续道,“我只是一缕残留在此的、与法阵相连的意志印记……是这具躯壳主人……最后的留言。”
“你是……这法阵的创建者?”孙悟空试探着问道,目光紧盯着那具遗骸。
“创建者之一……”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们……来自‘万象星宫’……奉星宫之主法旨……于此布下‘归藏之阵’……封印‘生命之种’……”
“万象星宫!”孙悟空心头巨震!竟然又是星宫!“为何要封印它?这‘生命之种’,究竟是何物?”
“它……是上个纪元……‘生之纪元’……崩灭时……残留的、最后的‘纪元之核’碎片……”声音缓慢地叙述着,“蕴含着那个纪元……所有‘生’之法则的极致与……疯狂。若任其流落……会不断吸收、同化周围一切生机……最终……将所在的世界……化为只有无尽生长、没有死亡、也没有理智的‘生命炼狱’……最终……连它自身也会因为过度的‘生’而崩溃……引发更大的灾难。”
“所以……你们将它封印在此,以‘归藏之阵’慢慢化解、消磨其中过于极端的生机?”沙僧恍然。
“是的……”声音叹息,“我们以‘归藏之核’(就是那枚灰色晶体)为引……构建法阵……将‘生命之种’溢出的生机……通过阵法转化、疏导……化作温和的生机……滋养一方附近的枯寂世界(就是外面的水世界)……同时……以‘归藏之核’的力量……不断‘收敛’、‘平复’‘生命之种’本身的活性……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本该持续数个纪元……直到其中的疯狂意志被完全磨灭……只留下纯粹的生机本源……”
“那为何会变成这样?”白龙马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