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凌墟看着孙悟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退缩，也没有盲目的狂热，只有一种深沉的、经历过无数风浪后的平静与决然。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给我一点时间。”他转身，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那块巨大的战舰碎片。他的步履踉跄，身上的暗金战甲不时有细小的裂片剥落，露出下面呈现暗灰色、仿佛失去活力的皮肤。但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
师徒四人静静地看着。不一会儿，战舰碎片深处传来微弱的能量嗡鸣，以及凌墟低沉的、念诵着某种古老咒文般的声音。那声音艰涩而庄重，与“辰曦港”那种冰冷的机械感不同，带着一种属于“人”的情感与力量。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白龙马低声道，“为了稳定那个入口，也为了制作那枚水晶。”
“是条汉子。”猪八戒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脸上露出敬重之色。
沙僧则是走到“净化场”的边缘，透过那层暗金色的光晕，望向外面那片扭曲蠕动的黑暗。“这片‘墟’的力量，在不断地冲击这个屏障。凌校尉一旦……这里恐怕撑不了多久。”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后，立刻出发。”孙悟空沉声道。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战舰碎片内的能量嗡鸣声逐渐平息，凌墟的诵念声也归于寂静。
片刻后，凌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入口处。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中的神采却反而亮了几分，仿佛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使命。他的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呈现出完美多面体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流转，构成一幅幅微缩的星图与奇异符文。
“拿去。”他将水晶递给孙悟空，“这里面，是我能整理出的、关于那个裂隙的所有信息，包括它的能量特征、波动规律、以及璇玑将军最后的推测——他怀疑，那裂隙可能是一个‘概念坍缩点’，是某个极为古老的、涉及到宇宙根本法则的实验或灾难留下的‘伤痕’。‘归墟之影’的力量，只是从这‘伤痕’中渗漏出来的、最表层的‘脓血’。”
“概念坍缩点……”孙悟空接过水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重信息，“多谢。”
“不必。”凌墟摇头，“入口已经稳定，就在碎片后方。”他指了指战舰碎片的另一侧。“但我要提醒你们，那入口通往的地方，已经不是原本的‘试炼古路’节点。我的力量只能勉强将其锚定在那个裂隙的外围区域，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但那里，绝对更加接近真相，也更加危险。”
“俺们明白。”
“还有，”凌墟的目光再次落在孙悟空的右臂上，“你的那枚‘种子’……我不知道它的具体来历，但在我整理记忆、制作水晶时，它的气息与我的力量有过短暂的接触。”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我感应到……它似乎在‘渴望’接近那个裂隙，不是毁灭，也不是征服，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共鸣’与‘补全’的冲动。你要小心，不要被它的本能所左右。”
孙悟空心头一震。凌墟的感应竟然如此敏锐！“造化混沌种”在接近“归藏”节点、“镇厄碑”时都有类似的悸动，但这一次，面对的是可能是一切“影”之力源头的“裂隙”，这种悸动的含义，恐怕更加深刻。
“多谢提醒，俺会留意。”
“好。”凌墟点了点头，似乎放下了最后一件心事。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
“凌校尉！”白龙马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不用。”凌墟摆了摆手，勉强站稳。他的目光投向战舰碎片深处，那里，有他的同袍。“我的时间到了。这个‘净化场’，就是我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安眠之地。”
“你们……快走吧。”他转过身，背对着师徒四人，声音变得低沉而缥缈，“拿着水晶，从入口离开。不要回头。”
“凌校尉，保重。”沙僧肃然抱拳。
“多谢相助，此恩不忘。”孙悟空也郑重地对着那个背影行了一礼。
“走！”
“黑箭”重新发动，缓缓驶向战舰碎片的后方。在那里，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呈现出不稳定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漩涡，正在虚空中缓慢旋转。漩涡周围，缠绕着一圈圈由凌墟的力量构成的稳定符文，勉强压制着其中涌动的恐怖气息。
“就是那里！”白龙马操纵着“黑箭”，对准了漩涡的中心。
“进去之前，”孙悟空道，“将凌校尉给的水晶，与‘辰曦港’的记录，还有俺们之前经历的所有关于‘无瞳之眼’的信息，进行一次全面的数据备份和加密，存储在‘黑箭’的核心数据库最深处。”
“大师兄，你是怕……”沙僧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孙悟空点头，“前方未卜，我们需要为后来者，或者……为我们自己，留下火种。”
“明白！”白龙马立刻操作起来。
数据备份很快完成。“黑箭”调整好姿态，船头对准了那个不断旋转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