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冰冷的尘埃,冰冷的死寂。
孙悟空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巨大、扭曲、相互倾轧的星舰残骸与破碎构造体之间穿梭。他没有使用筋斗云,那动静太大,极易暴露。只是凭借着“戍卫之印”带来的、对周围空间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以及自身卓绝的隐匿技巧,将气息与身形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这片废墟本身的阴影。
他循着离开前观察到的、那些凌乱的足迹和拖拽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那是激烈的战斗、能量爆裂、以及“影蚀”毒素特有的腥甜气味混合而成的、常人难以觉察的轨迹。
起初,痕迹还相对清晰。地面上有“幽影猎手”那尖锐沉重的步足留下的深邃孔洞,有猪八戒那宽大踉跄的脚印,有紫黑色粘液和破碎甲壳的溅射痕迹,甚至还有钉耙在地上犁出的深深沟壑,以及能量爆雷爆炸后产生的、不规则的焦黑坑洼。这些痕迹,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逃亡与追杀图景:猪八戒且战且退,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迂回,试图摆脱身后那可怕的猎杀者,但显然,他受伤不轻,动作越来越滞涩,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凌乱、仓皇。
“这呆子……倒是会找地方钻……”孙悟空看着一处痕迹消失在一堆由断裂管道和扭曲金属板构成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缝隙前,缝隙边缘还挂着一小片猪八戒那破损的袍子布料。显然,猪八戒试图利用体型优势,钻入“幽影猎手”无法进入的狭小空间。但从缝隙前方那一片狼藉、仿佛被巨兽疯狂抓挠过的金属壁来看,“幽影猎手”的愤怒一击,并没能抓住他,只是将缝隙扩大了些许,留下了更多爪痕和能量烧灼的痕迹。
痕迹延伸向前,但追踪的难度开始增加。这里的残骸更加密集、破碎,环境也更加复杂。各种能量乱流、金属辐射、以及“影蚀”侵蚀留下的、如同苔藓般的紫黑色能量沉积物,干扰着感知。孙悟空不得不更加频繁地停下,伏低身体,用指尖触摸地面,用“戍卫之印”去仔细分辨那几乎要消散的能量残留,甚至俯身去嗅闻空气中那微不可查的气味差异。
空气中,除了“影蚀”的腥甜,开始多了一丝丝……极淡的、属于猪八戒自身气息的、带着汗味和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很淡,被“影蚀”的气息掩盖,但孙悟空对自家师弟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他精神一振,这说明八戒就在前方不远,而且很可能还活着,还在移动!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加浓郁、更加危险的、带着冰冷金属和臭氧味道的气息,也混杂了进来,而且越来越近!“幽影猎手”并没有放弃,它依旧在追踪,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
孙悟空的心提了起来。他加快了速度,身形几乎化为一道肉眼难辨的模糊影子,在残骸的阴影中极速穿行。
转过一座如同小山般倾倒的、布满蜂巢状结构(疑似某种古代星舰的能源舱)的残骸,眼前的景象,让孙悟空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相对平坦,似乎是某艘巨型星舰的装甲板碎片。但此刻,这片“空地”上,布满了激烈战斗的痕迹。巨大的、深达数尺的爪痕交错纵横,将坚硬的装甲板撕得如同破布;紫黑色的粘液和能量烧灼的焦痕随处可见;几处深深的凹陷,显然是重物猛击或撞击造成;地面上,还散落着更多的、破碎的、属于“清道夫”单位的甲壳碎片,以及……几处触目惊心的、暗金色的、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
猪八戒的血!
而且,从血迹的喷溅轨迹和分布来看,他在这里受了不轻的伤,很可能不止一处!
孙悟空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血迹,凑到鼻尖。血迹中还残留着猪八戒的气息,以及一丝“幽影猎手”那特有的、冰冷的神经毒素和侵蚀能量的味道。毒素很烈,但似乎被猪八戒自身的某种力量(很可能是他修炼的天罡正气,或者更深处某种尚未完全觉醒的、属于“天蓬元帅”的本源力量)暂时压制住了,没有立刻致命。但这压制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而且无法持久。
战斗痕迹向着空地另一侧延伸,那里有一条倾斜向下、被巨大金属梁柱半掩着的通道入口。入口处,一具相对完整的“清道夫”残骸卡在那里,显然是被巨力硬生生砸进去的,将其后的通道堵住了一小半。“清道夫”残骸上,还嵌着几根变形的耙齿,正是猪八戒那柄九齿钉耙的一部分。
猪八戒逃进了那条通道?还是被逼进去的?
孙悟空没有立刻跟进,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地周围的残骸高处,有几个相对隐蔽的、视野良好的位置。他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较高的金属断崖,向下俯瞰。
果然,在空地边缘一处倒塌的炮塔后面,他看到了那只“幽影猎手”。
它静静地趴伏在那里,如同一个巨大的、漆黑的金属雕塑,体表那吸收光线的暗色波纹缓慢流转,与周围环境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孙悟空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发现。它那狰狞的头部低垂,几只复眼传感器闪烁着幽暗的红光,紧紧盯着那条被“清道夫”残骸半堵住的通道入口,尾部那根散发着危险紫芒的尖刺,微微抬起,蓄势待发。它没有立刻追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在恢复?
不,不是恢复。孙悟空注意到,“幽影猎手”的左侧螯肢,关节连接处有一道明显的、深可见内部结构的裂痕,紫黑色的能量液正从中缓缓渗出,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腐蚀着地面。它的背部,靠近能量炮的位置,装甲也有明显的凹陷和焦黑,似乎是能量过载或近距离爆炸造成的损伤。它那原本流畅、充满杀意的动作,此刻也显得有些滞涩、僵硬。
显然,猪八戒那拼死反击,尤其是最后引爆的能量爆雷和那疯狂的一钉耙,也给这头可怕的猎杀者造成了不轻的伤害。它需要时间处理伤势,调整状态,或者……在评估通道内的风险?
孙悟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幽深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内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八戒的气息,就是消失在通道深处。而“幽影猎手”守在这里,说明它要么无法进入(体型或通道内有阻碍),要么认为里面是死路,守株待兔即可。
八戒的情况恐怕不妙。他受伤极重,又中了毒,逃进这样一条未知的、可能没有出口的通道,几乎是绝境。
必须尽快救他出来!但眼前这头“幽影猎手”是个巨大的威胁。它虽然受伤,但实力依旧恐怖,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隐匿能力和致命的高能刺针与螯肢。正面硬拼,以孙悟空现在的状态(伤势未愈,混沌本源沉寂),胜算不大,而且一旦缠斗,很可能引来更多的“肃正之影”单位。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而且必须速战速决。
孙悟空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幽影猎手”受伤的螯肢和背部,扫过它紧盯的通道入口,扫过周围复杂的环境,扫过自己怀中的“始源秘钥”碎片,以及右臂的“戍卫之印”。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悄无声息地从断崖上滑下,如同狸猫般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幽影猎手”可能的感知范围,从另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通道入口的侧面。那里有一堆松散堆积的、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和管道残骸,可以作为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