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祭在夕阳的余晖与意犹未尽的喧嚣中缓缓落下帷幕。
由比滨结衣班级的话剧,因其一波三折的筹备过程和最终充满“戏剧性”的成功演出,意外地成为了本届校园祭口耳相传的亮点之一。
尤其是临时顶替的由比滨,她那自然而不做作的表演,赢得了不少好评。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成功,班级决定在学校附近的家庭餐厅举行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餐厅的一角被兴奋的学生们占据,空气中弥漫着薯条、披萨和果汁的甜腻香气,夹杂着欢快的谈笑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劫后余生的庆幸、努力得到回报的喜悦,以及青春特有的、无需理由的快乐,在这里弥漫、发酵。
由比滨结衣无疑是今晚的焦点之一,她被同学们围在中间,小脸红扑扑的,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上台时那“神奇的不紧张”体验,依旧将其归功于莫名的勇气爆发。
雪之下雪乃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真实的微笑,偶尔在由比滨描述过于夸张时轻声纠正一句。
她那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氛围,不再像以往那样如同一座孤岛。
比企谷八幡则照例选择了一个边缘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加了大量冰块的乌龙茶,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死鱼眼里难得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安静的观察。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个同样坐在角落、与这凡俗热闹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青衫身影。
李无忧的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橙汁。他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生灵的欢腾。
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拍打过来,却在他身周三尺便悄然平息,无法真正侵入他的领域。
他曾历经三百载寒暑,看惯秋月春风,大部分时间都在深山古洞、绝域险境中独自求索,与天争,与己斗。
如此近距离地、纯粹地感受这种属于凡俗的、热烈的、充满烟火气的喜悦,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
他看到由比滨结衣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看到她因为一句夸奖而雀跃;看到雪之下雪乃那冰封般的侧颜在暖色灯光下微微柔和;看到平日里散漫颓废的比企谷八幡,此刻眼神中也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平和。
这些细微的、源于“情”的波动,如同投入他古井无波道心的一颗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情”之一字,在他过往的认知中,乃是修行路上的阻碍,是心魔的资粮,需斩断,需看破。
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系统那荒诞的“亲吻”任务,以传道授业取而代之。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心中却隐隐有所明悟。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然,天地亦有仁,滋养万物。
这凡尘俗世中的喜怒哀乐、亲朋挚友之间的温情羁绊,或许并非全然是阻碍。
它们亦是天地间某种“真”的体现,是构成生命厚度的一部分。
绝对的太上忘情,或许并非唯一通往大道的路径。在漫长的道途中,偶尔驻足,感受一番这红尘烟火,体悟一番这七情六欲,未必不能反过来印证己道,使道心更加圆融通透。
这种体悟,并非动摇他的根本道心,而是让他对“道”的包容性与多样性,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