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褪,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笼罩着蝶屋。
静室内的空气凝滞,唯有蝴蝶忍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诉说着内心世界的天崩地裂。
李无忧那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将她赖以生存的信念基石砸得粉碎,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与无尽的迷茫。
她瘫坐在蒲团上,眼神空洞,往日里流转的紫色光华黯淡如死灰。
以身为毒,与敌偕亡,这本是她为自己书写的最壮烈、也最绝望的终章,是她对姐姐香奈惠那份无法释怀的仇恨与无力感的最终交代。
可在此人眼中,这竟成了“愚蠢”、“下乘”、“辜负”?
那她还能怎么做?
这份蚀骨的仇恨该如何安放?姐姐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活下去……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痛苦与记忆,又该如何活下去?
就在她心神涣散,几乎要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之际,李无忧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虽不炽热,却清晰无比:
“仇恨并非不可存,然,需以正确之法驾驭,而非被其奴役,焚尽己身。”
“你既精研药毒,欲以此道复仇,方向未错,唯手段低劣,眼界狭隘。”
蝴蝶忍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道依旧负手立于窗前的青衫身影。手段低劣?眼界狭隘?
李无忧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双失去焦距的眸子上:“汝可知,何为真正的‘药’?何为真正的‘毒’?又何为……‘造化’?”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径直走向静室中央那片空处。
心念微动间,一些看似普通的、蝶屋药圃中常见的草药,被他以无形灵力摄取而来,悬浮于身前。
其中有止血化瘀的寻常药草,也有几味带着微弱毒性的植株。
“看仔细了。”
话音落下,李无忧掌心向上,一团纯净温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生机的乳白色灵焰悄然跃出,并非灼热,反而散发着令人通体舒泰的暖意。
那几味草药被灵焰包裹,并未被焚毁,反而如同回归母体般,迅速融化、提纯,剔除所有杂质,只留下最精纯的药性与一丝微弱的毒性本源。
在蝴蝶忍逐渐聚焦、充满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李无忧十指翻飞,如同编织着无形的法则丝线,一道道蕴含着玄奥道韵的灵诀被打入那团翻滚的药液之中。
药液在灵焰中沉浮,色彩变幻,时而翠绿欲滴,时而紫气氤氲,最终,所有的光华内敛,凝聚成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高贵紫色的丹丸!
丹成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爆发,弥漫了整个静室,甚至透出门窗,向外扩散!这香气并非单纯的花草之香,而是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的气息,吸入一口,便让人感觉精神一振,连体内一些陈年暗伤都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静室外,一些原本因伤痛而辗转难眠的队员,在这异香笼罩下,竟纷纷陷入了深沉而安宁的睡眠。
“此乃‘紫金丹’。”
李无忧托着那枚散发着柔和紫晕、表面有道韵流转的丹丸,语气平淡,“取草木精粹,夺造化之功。
虽不敢言真正的活死人,但肉白骨,愈脏腑,续断肢,祛除绝大多数邪毒诅咒,不过等闲。”
蝴蝶忍死死盯着那枚紫金丹,作为鬼杀队顶级的药师,她能够感受到那枚丹药中蕴含的、远超她理解范畴的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
她穷尽心力调配的所有药剂,在这枚丹药面前,恐怕都成了笑话!
但这,还不是全部。
李无忧将紫金丹递到蝴蝶忍面前,在她下意识接过,仍处于巨大震撼中时,他再次抬指,一点清辉凝聚,如同昨夜为雪乃传法时一般,点向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