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总部的演武场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一个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已然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场中,正是岩柱·悲鸣屿行冥。
他双目虽盲,却仿佛能感知到天地间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此刻,他并未进行日常的锻炼,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眸“望”向蝶屋的方向,粗犷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往日悲悯不同的、深沉的思索。
李无忧公开讲法已过去数日,《基础炼气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鬼杀队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年轻队员们大多兴致勃勃地尝试,而诸位柱级强者,心情则更为复杂。
他们浸淫呼吸法多年,深知其利弊,也更能体会到李无忧那番“饮鸩止渴”评价的尖锐与可能存在的真实性。
悲鸣屿行冥,作为现存九柱中资历最老、实力公认最强之人,对呼吸法的理解也最为深刻。
他早已开启了“斑纹”,甚至触摸到了“通透世界”的门槛,但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潜藏在强大力量之下、生命本源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摇曳的虚弱感。
那是一种与恶鬼搏命时心无旁骛,但在寂静深夜却无法忽视的、源自生命深处的警告。
李无忧的出现,以及那部看似平平无奇,却直指力量本源的《基础炼气诀》,让他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需要确认,需要一位真正强者的指点。
当李无忧的身影如同往常一样,出现在演武场边缘,准备例行散步、感知此界规则时,悲鸣屿行冥动了。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李无忧面前,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感,却在此刻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
“李阁下。”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如同古寺钟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冒昧打扰,贫僧悲鸣屿行冥,有一惑,恳请阁下解惑。”
李无忧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位盲眼的巨汉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悲鸣屿行冥的气血如同烘炉般旺盛,肉身锤炼到了此界凡人的极致,但灵魂之光却因那过度激发的“斑纹”而显得有些摇曳不定,仿佛燃烧过旺的火焰。
其体内深处,更有一股隐晦的、试图窥探万物“核心”的意念在萌芽,那便是“通透世界”的雏形,但这意念同样带着一种透支性的锐利。
“讲。”
李无忧淡淡道。
悲鸣屿行冥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迷雾,直视李无忧:“阁下日前所传《基础炼气诀》,所修之‘灵力’,温和醇正,重在蕴养。
而吾等呼吸法修行至巅峰,所开启之‘斑纹’,乃至传说中能窥见万物本质的‘通透世界’,皆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刹那辉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贫僧想问,阁下所言‘灵力’,与吾等这搏命之术,除却一者温和,一者酷烈之外,在力量之‘质’上,究竟……有何本质不同?是否……吾等之路,当真已入歧途,再无回头之可能?”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柱级强者心中最深的疑虑与不甘。
他们并非不愿变强,而是害怕自己毕生追求的力量巅峰,最终证明是一条通往自我毁灭的绝路。
李无忧看着悲鸣屿行冥那写满沧桑与虔诚求索的脸庞,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何为‘道’?”
悲鸣屿行冥微微一怔,合十的双手紧了紧:“贫僧愚钝,请阁下明示。”
“道,乃天地运行之常理,万物生灭之法则。
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李无忧的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修行之路,亦是求道之路。
所求为何?强大?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