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开始崩塌。却不是山石滚落,而是整座山被巨眼连根拔起,像拔起一株生错位置的野花。山体之下,露出幽暗无底的渊壑,壑中,有青铜锁链哗啦啦升起,每一节锁链上都刻着一枚她亲手绣出的符号。锁链缠住她的腕、踝、颈,最后一只,勒住她的喉。
她却仍在笑,笑得像一位刚刚把故事讲到最高潮的说书人,下一秒就要拍案——
“我还有一句后记,”她嘶哑开口,血与火莲同时绽放,“你们可以囚我,可以杀我,可你们囚不住——”
“——那粒已经落在人间的种子。”
巨眼眨了一下。
这一眨,桃山被重新按回大地,积雪复飞,时间解冻。唯有瑶姬,被锁链拖向渊壑。她最后的视野,是那只神魂蝶消失的方向:南赡部洲,伏牛山,石船岭。那里,有她十日十夜以血为墨、以指为针,偷偷绣下的“另一幅天规”。
一幅,留给儿子的天规。
她轻轻阖眼。
“戬儿,”她唤,声音穿过铜墙铁壁般的黑暗,温柔得像一场春雨,“去把母亲未绣完的那半寸——”
“——补成宇宙。”
……
人间,建兴三十七年,冬。
南召县,石船岭。雪下得比往年都大,岭下宛梆戏班的炉火却旺得惊人。赤炭噼啪,火星四溅,像一颗颗偷偷逃下凡的星子。十二岁的王检蹲在火边,拿火钳拨弄一块黑铁。铁块不过巴掌大,却重得古怪,更怪的是,它被火烤了半个时辰,仍寒气透骨。
“检娃,莫玩火。”班主老胡踩着碎步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铁,是昨夜随流星掉下的,邪性。”
王检抬眼。火光映着他极黑的瞳仁,瞳仁深处,有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裂痕,像一道尚未开启的门缝。他“嗯”了一声,火钳却更用力——
咔。
黑铁裂开,一缕极细的赤金丝,像被解放的魂,倏地钻入他腕心。刹那间,雪声、火声、宛梆唱腔、老胡的呼吸,统统远去。他只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血液里轻轻响起——
“戬儿,”那声音带着笑意,带着莲香,带着火与布与雪的味道,“来绣完母亲未绣完的那半寸。”
王检低头,看见自己掌心,多出一枚极小的月纹。月纹在跳,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心。
雪,忽然停了。
遥远的桃山之巅,巨眼猛地一颤,似被一枚看不见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第一章·终——
……
互动话题:王检将如何回应母亲的召唤?黑铁中藏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