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吞没一切的大火之后,世界留给祈夏的只剩刺骨的寒风。
她在荒芜与废墟间徘徊,最终,在荒山野岭的边缘。
一座歪斜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的废弃木屋成了她唯一的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对悲惨命运敞开的嘲笑。
屋顶塌陷了大半,露出阴郁的天空。
墙壁布满裂缝和大洞,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屋内。
腐朽的窗框徒劳地挂着几片残破的玻璃碎片。
屋内的空气是尘土、蛛网和某种植物腐烂后混合的湿霉味。
寒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带出尖厉的呜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弄她的存在与软弱。
墙角一堆相对干燥、堆积着厚厚碎木屑和干草的角落,成了她蜷缩的地方。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泥土地面,寒气如同无数根针,穿透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
“为什么是我?”
悲愤像毒蛇噬咬着她的心。
她对着破洞外的黑暗大吼,声音却被风声撕碎、吞没。
怒吼不能让时光倒流,熄灭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
更不能让妈妈温暖的手再次抚上她的头顶。
绝望的泪水滚烫,却瞬间被寒风吹得冰冷。
在精疲力竭与刺骨寒冷的双重压迫下,她蜷缩在木屑堆里意识模糊地睡去。
梦境是她唯一能企及的温暖避难所,明亮而温馨的饭厅。
妈妈温柔的声音犹在耳边:
“多吃点,夏夏,这样才能长高高…”
黑漆的木筷子夹着一块她最爱的糖醋排骨,落在她的碗里,那带着慈爱笑意的脸庞清晰得令人心碎……
然后,一阵更猛烈的寒风从墙洞钻入。
狠狠抽在她脸上,将美好的幻象无情地撕碎。
凌晨,当第一缕惨白的微光从破洞渗入时。
祈夏已经被冻醒无数次,最终只能瑟缩着爬起。
她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冻僵的生锈齿轮。
但饥饿是更凶猛的野兽,在胃里疯狂地抓挠。
她走向远离废墟的、有人烟的地方。
那里有居民自发形成的集市,摊贩们在天蒙蒙亮时就已摆开阵势。
在一个卖廉价衣物的摊位前,祈夏停住了。
她看着摊主忙着将成堆的衣服堆在地上,转身钻进货架后面翻找更多。
摊位前暂时无人看顾。
地上那堆杂乱的衣物里,有几件款式大小与她相似的服装。
那是她这个年龄应有的颜色,是温暖的象征。
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偷窃的耻辱感与对生存的本能渴望在她脑中激烈交战。
寒风再次灌进她单薄的破衣领口,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压倒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