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交接处的黑暗正被一张巨口缓缓吞噬。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辞渊眯起眼，望着前方那座悬浮在墨色海面上的岛屿。
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头从深渊里探出来的巨兽残骸。
灰黑色的岩石构成了巨兽的头颅轮廓。
边缘犬牙交错。
而正中央那道贯穿整个头颅的豁口，便是它的咽喉。
豁口深处没有光线。
却透着一种比黑暗更粘稠的幽暗。
偶尔有淡绿色的微光在深处浮动，无声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载着他们的巨龙正缓缓靠近。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滑行时几乎没有激起浪花，黑色的鳞片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靠近豁口边缘的礁石滩时，巨龙的尾鳍轻轻一摆，庞大的身体便稳稳停在了礁石旁。
那些礁石粗糙而冰冷，表面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能感觉到尖锐的棱角在刮擦鳞片。
巨龙伏低身体，前爪搭在一块较大的礁石上，冰冷的声音从它的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催促：“到了，下去。”
声音里还夹杂着海水蒸发的湿气，落在人皮肤上像冰珠。
问枫、南烬、辞渊和祈夏早已冻得手脚僵硬。
从龙背上下来的过程格外狼狈：
龙脊覆盖的鳞片湿滑冰冷，边缘又带着细小的锯齿，几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抓着鳞片往下挪。
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平衡，接二连三地摔在礁石滩上。
“嘶——”
南烬最先挣扎着坐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揉一揉被冻得发僵的膝盖，手指刚碰到布料就缩了回来。
裤腿早已被海水浸透，此刻冻得像层硬壳，一碰就硌得生疼。
他抬头打量四周，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
礁石滩上的石头大多带着锋利的边缘，有些缝隙里还嵌着灰白色的骨片，不知道是哪种生物的遗骸。
海风穿过礁石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
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邪月和阿亮摔得最惨。
阿亮是直接从龙背中段滑下来的，落地时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块尖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邪月则是被阿亮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礁石上。
此刻正捂着膝盖低声抽气，脸色在幽绿光线下泛着青白色。
“这鬼地方……”
南烬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
“连风都带着股腥臭味。”
巨龙似乎没在意他们的狼狈。
它打了个沉闷如雷的哈欠。
哈欠里混着浓重的海水味和一种类似硫磺的气息，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震动了一下。
“游了一路，筋疲力尽的，困死了。”
它说着，巨大的头颅转向礁石滩内侧的阴影处，
“我先睡会，明天天亮再带你们去监狱。”
说完，它的目光扫过刚爬起来的阿亮和邪月，冰蓝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一道冷光：“安分点，别乱跑。我就在这歇着，你们跑多远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