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轧钢厂的天，没变。但红星四合院的天，塌了一块。林卫国将一份整理得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的报告，连同那袋从傻柱屋里搜出的赃物清单，公事公办地交到了保卫科长办公室的桌上。人赃并获。口供确凿。袭扰保卫人员，更是罪加一等。厂里的处理决定下来得极快，快到不给任何人反应和求情的机会。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布告，贴在了厂区最显眼的宣传栏上。何雨柱，记大过处分一次！扣除足足三个月的工资！全厂通报批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飞回了四合院。傻柱的脸，这一次，被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全院的人踩。刘海中兴奋得一整天都在院里来回踱步，那只官僚肚挺得老高，背着手，下巴扬起，看谁都带着几分领导视察的派头。他逢人便唾沫横飞地重复着几句话。“看见没？这就是原则！”“林同志，那是真正的人民卫士！公正不阿！”他嘴里的“林同志”三个字，叫得比叫自己亲爹还亲。许大茂则把自己关在屋里，从中午一直喝到傍晚。紧闭的房门也挡不住他那“嘿嘿嘿”的、压抑不住的窃喜笑声，以及那句反复哼唱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舒坦过。而易中海，一整天都没出屋。前院那扇门，死死地关着。傍晚时分，天色擦黑。是一大妈亲自把那笔“抚恤金”送来的。她手里攥着一个用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钱卷，手绢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她站在林卫国的门前，全程一句话没说。那张平日里还算和善的脸，此刻紧绷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里混杂着怨毒、恐惧和深刻的屈辱。她将钱卷递过来，动作生硬，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林卫国接过。她转身就走，背影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决绝。林卫国平静地应对着刘海中和许大茂愈发殷勤的拉拢。他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只是在他们每一次表忠心、献殷勤的时候，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们，反复强调一句话。“我眼里不揉沙子。”“谁犯法，我办谁。”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刘海中脸上的谄媚僵住，随即变得更加恭敬。许大茂眼里的得意收敛，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讨好。“公正不阿”的人设，在整个四合院，彻底立住。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耍任何小心思。夜，深了。院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万籁俱寂。林卫国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准备休息。“咚……咚咚……”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那声音很轻，很犹豫，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有些刺耳。仿佛是猫爪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林卫国眼神一动。他没有出声，无声地起身，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房门。门外，一道黑影几乎是贴着门框，闪了进来。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林卫国反手关上门，落了栓。“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霜。秦淮茹就站在这片银霜里。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也洗过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着一股廉价皂角的味道。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依旧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她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看着黑暗中林卫国的轮廓，眼神无比复杂。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无法抑制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风暴过后，劫后余生的感激，以及对自己命运彻底失控的茫然。“林……林同志。”秦淮茹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今天，用自己的眼睛，完整地见证了一场颠覆。她亲眼看着林卫国，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布下一个天罗地网。那张网，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他先是用她这把刀，捅穿了易中海的后院，让一大妈变成了拴住易中海的锁链。然后，他在全院大会上，借着保卫科的虎皮，当众发难。一招擒拿，将院里不可一世的“战神”傻柱，像踩死一只臭虫一样，一脚踩进了泥里。紧接着，借力打力，将搜查的权力，甩给了急于上位的二大爷刘海中。抄家！人赃并获！彻底断了易中海任何“和稀泥”的可能。最后，一纸公文，将傻柱打成全厂通报的盗窃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不仅轻松拿回了那笔谁都以为要不回来的抚恤金，更是一石二鸟，同时废掉了一大爷的威信和傻柱的武力。这两个院里最大的威胁，一个威信扫地，一个身败名裂。最可怕的是，她，秦淮茹，就是林卫国手里最关键，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刀！是他刺向易中海心脏的第一刀！“林卫国……”秦淮茹又颤抖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一次，她去掉了“同志”两个字。她知道，从她跪在易中海家门口，哭喊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和易中海几十年的“情分”，彻底断了。她和傻柱那个备胎的“依靠”，也彻底没了。她背叛了所有人，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上。而眼前这个比她还小几岁的年轻男人，就是她未来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