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盯着他,没再说话。
片刻后,挥了挥手:“去吧。明日辰时,带子根来后院,准备移栽。”
“好嘞。”陈小凡应了一声,脚步蹒跚地往外走。
走出十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符纸燃烧的声音。
他知道,禁制启动了。
整个五庄观的地脉都在监控子根动向,只要它离开范围,立刻就会暴露。
但现在没关系了。
契约是真的,子根是合法拿的,流程全合规。镇元子再精,也想不到“共衰”已经变成“异衰”。他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一切,其实规则早就被人换了底。
陈小凡一路走回厢房,背影佝偻,走得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
可等他推开房门,关上窗,背靠墙壁滑坐到地上时,嘴角一下子咧开了。
他打开玉匣。
那一缕青金色的根须静静躺着,微微跳动,像有心跳。
他伸手碰了碰,一股暖流顺指尖窜上来,整个后院的人参果树突然轻轻晃了一下。
生命共鸣,是真的。
他笑了,压低声音:“老家伙,你的人参果树,从今天起少了一条命根子。”
他把玉匣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外面天还没黑,观里钟声又响了一次。
他闭上眼,开始盘算晚上怎么溜出去。轻功不行,伤太重;正门肯定守着人;后山小径有巡道童子,两个时辰一换班……
正想着,怀里的通灵珠突然发烫。
他掏出来一看,珠子正一闪一闪,三短一长。
是敖广的信号。
意思是:东西收到了,随时可以接应。
他把珠子贴回符文,热度慢慢降下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躺倒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半边脸,嘴里哼哼两声,像是发烧说胡话。
门开了条缝,一个道童探头看了看,嘀咕一句:“这人看着真不中用。”
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
陈小凡睁开眼,盯着屋顶。
还有六个时辰天黑。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匣,又碰了碰左臂的焦痕。
疼,但值得。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五庄观地形图,是他昨晚用玻璃弹珠蘸墨汁滚出来的。
他在后山角落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跳崖**。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鞋垫夹层。
然后闭上眼,开始养神。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颗玻璃弹珠上。
珠子安静地躺着,表面金粉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透明的壳。
但它曾经亮过。
亮得连镇元子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