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这座以大学城和浓厚学术氛围闻名的南方城市,用一股温润潮湿的空气迎接了陆星辰。没有接机的粉丝,没有闪烁的快门,只有行色匆匆的普通旅客和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他压低帽檐,拉着一个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了痕迹。
顾宇轩动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关系,才为他弄来了这个全新的、无懈可击的身份——“陆凡”,一个来自邻省、凭借艺术特长生身份转入A大音乐系的转校生。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记住,你现在是陆凡。”顾宇轩在电话里千叮万嘱,“喜怒形于色一点,别老是那副冰山脸,普通人没那么多内心戏。还有,离那些可能认出你的人远点,尤其是追星的小姑娘!”
“知道了。”陆星辰,不,现在是陆凡了,低声回应。他看着手机屏幕里顾宇轩发来的课程表和宿舍信息,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是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名为“自由”的轻盈。
他拒绝了学校安排的宿舍,通过中介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一个简单的一居室。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个朝南的阳台。他站在阳台,能看到不远处A大郁郁葱葱的校园和红砖建筑。
第二天,他按照课表,走进了A大的校园。
九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他身边走过,讨论着课堂内容、社团活动,或是周末去哪里玩。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哪怕他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在这里,他不再是焦点,只是一个陌生的、可能有点怕晒的男同学。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选修课《基础天文学》在一個阶梯教室。他特意选了靠后、角落的位置。这是他作为偶像的本能——寻找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学生们陆续进来,教室里充满了年轻的、略带嘈杂的生机。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个在图书馆撞到他,却对他毫无印象的女孩。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裙,怀里依旧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独自一人坐在了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她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书,侧脸线条安静而专注。
陆凡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
老师开始讲课,关于宇宙的起源,大爆炸理论。这些知识对陆凡来说遥远而陌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那个白色的背影。
“……所以我们仰望星空,其实是在仰望过去。我们看到的光,可能来自于几百万甚至几十亿年前……”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和而富有感染力。
分组讨论时,老师按照名单随机分配。当念到“林初夏”和“陆凡”在同一组时,陆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她站起身,抱着书本,目光在教室里搜寻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他所在的角落。
“你好,我叫林初夏。”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她打开笔记本,上面是工整清晰的笔记,“这是我们的课题方向,《论观测手段进步对宇宙认知的影响》。我负责理论部分和近代观测史梳理,观测实践部分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天文台,或者……”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神清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个合作对象的可靠程度。
“陆凡。”他接口,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沉闷。
林初夏点了点头,继续道:“陆凡同学,观测部分可能需要花费一些课外时间。如果你对课题没兴趣,或者时间上有困难,希望你现在提出来,我们可以调整分工,至少不要拖后腿。”
她的直接让他有些愕然。在原来的世界里,几乎没有人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对他的沉默和……可能是她感觉到的“不情愿”有些不耐烦。
“没有困难。”他立刻说,语气不自觉地认真了些,“我会负责好观测部分。”
林初夏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突然积极有点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做了个记号。“好。那我们先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陆凡愣了一下。他的微信里全是工作相关的人,周云薇、团队成员、各大品牌方、导演……这个全新的、属于“陆凡”的微信号,空空如也。林初夏,将是他的第一个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