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气氛如同绷到极致的弦。巨大的屏幕上,倒计时数字无声跳动,下方是那片被“幽灵坐标”标注出的、在星图上显得格外空旷的天区实时模拟图。来自各个部门的专家和技术人员低声交谈,指令和确认声在空气中快速传递。林初夏作为科学应对的核心,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精准。
她协助制定的观测方案已经下达。“望舒”阵列的一部分天线被悄无声息地调整了指向,对准了那个神秘坐标。同时,方案还预留了冗余备份和快速反应机制,以防这是调虎离山,或目标区域出现意想不到的剧烈活动。与其他天文台的协同请求也已秘密发出,将从不同角度进行验证观测。
每一个决策都关乎重大资源调配,甚至可能影响其他重要课题的观测窗口。林初夏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更来自于对事件本质未知的焦虑,以及……对陆星辰处境的担忧。
她不允许自己分心,将全副精力投入到监控数据流、预演各种可能的天文事件模型上。然而,在喝水的间隙,或是等待某一组计算结果的片刻,顾宇轩那惊恐的声音总会钻入她的脑海——“星辰被带走了!”
他此刻在哪里?在接受怎样的问询?他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对她产生怨恨,认为是她将他拖入了这潭浑水?
这些纷乱的念头像细微的尘埃,试图干扰她精密运行的思维仪器。她用力摇摇头,将它们强行驱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像“望舒”阵列校准天线一样,将自己的心神牢牢锁定在既定的目标和时间线上。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筹备中流逝。倒计时进入最后24小时。
就在一次多方视频协调会议中途,林初夏面前的保密通讯终端亮起了一条内部紧急消息,发送者是负责陆星辰相关调查的保密部门联络人。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快速扫了一眼会议其他人,见无人注意,才指尖微颤地点开了消息。
消息很简短:「陆星辰先生配合调查完毕,已排除其直接参与嫌疑。其个人通讯及工作环境发现潜在风险点,正在进一步溯源。他可于今晚离开,但建议暂时保持低调,并注意安全。」
排除嫌疑……潜在风险点……
林初夏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却又被另一半更深的忧虑提起。果然,他的设备或环境被渗透了。这意味着他可能长期处于某种监视或信息窃取的风险中而不自知。那个音频文件,很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渠道被做了手脚。
他现在安全了吗?“建议暂时保持低调,注意安全”,这样的措辞意味着威胁并未完全解除。
会议一结束,林初夏立刻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顾宇轩的电话。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
“林博士!”顾宇轩的声音依旧带着紧张,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如释重负,“他们让星辰回来了!刚送到公寓,人有点累,但没事,真的没事!他让我告诉你……他没事。”
“他……还好吗?”林初夏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就是看着挺疲惫的,问了很多关于工作、接触的人,还有那个U盘来源的问题。星辰都如实说了,U盘是他自己买的,音频也是他自己在工作室电脑上做的,那台电脑……”
“电脑可能有问题。”林初夏打断他,语气严肃,“顾先生,转告他,近期尽量不要使用常用的电子设备进行敏感交流,注意周围环境。你们……都小心点。”
顾宇轩倒吸一口凉气,连声答应:“我明白,明白!谢谢林博士提醒!那个……星辰他,想跟你说话,可以吗?”
林初夏握着终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应该拒绝,现在每一分精力都应该留在指挥中心。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接着是陆星辰略显沙哑但依旧清晰的声音:“初夏。”
只是两个字,却让林初夏的眼眶莫名一热。她迅速调整呼吸:“你怎么样?”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只是配合问了些问题。倒是你,那边……压力很大吧?我看到新闻说,一些天文台好像有联合观测计划?”
他的敏锐让林初夏有些意外,但也提醒她,事件的影响面可能正在扩大。“嗯,有些常规调整。”她含糊带过,转而问道,“你的电脑……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觉得被什么人特别关注?”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回想:“工作室的电脑前段时间中过一次毒,杀毒后就没在意了。特别关注……”他苦笑了一下,“做我这行的,被关注是常态。但如果你指的是不怀好意的……秦浩算吗?”
他的话证实了林初夏的猜测。秦浩的渗透无孔不入。
“小心他。”林初夏低声道,“也小心你周围所有……可能被他影响的人和事。”
“我知道。”陆星辰的声音沉了下去,“初夏,你也要小心。这件事……我感觉不简单。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保护好自己,就是现在最能帮上忙的事。”林初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这边有安排。先这样,保持联络。”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秒,某种竭力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得知他暂时安全,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潜在的风险,以及秦浩那张隐藏在幕后的网,依然让人不安。而最大的未知,依然悬在头顶——72小时后的那片星空,究竟隐藏着什么?
她走回指挥台前,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倒计时还在继续,观测系统已进入最终检查阶段。
个人的担忧与情感,此刻必须像无关的频谱一样被严格过滤。她的轨道,必须与“望舒”的指向一样,精准无误地对准目标。
尽管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已经因为他的声音,而发生了不可逆的、细微的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