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被当众塞回来的修车费,滚烫得几乎要在他手心烙下一个耻辱的印记。
傻柱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周遭邻居们的目光,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每一道都化作了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尊严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卫的身影,高大挺拔,揽着巧笑嫣然的于莉,两人并肩走进了后院那人人羡慕的西厢房。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连尘埃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刺得傻柱眼睛生疼。
再看看自己。
工作丢了,轧钢厂食堂那个他经营了半辈子的灶台,再也与他无关。
院里“傻师傅”的称呼,如今成了“傻柱”这个带着轻蔑的原名。
地位、脸面,一夜之间输得干干净净。
如今,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摸不着。
一股夹杂着嫉妒与怨毒的浊气,从他胸口猛地窜上喉咙,堵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回到自己那间昏暗的中院小屋,一屁股跌坐在床沿,屋里发霉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愈发烦躁。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得找个人说说,得找个人给他撑腰。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妹妹何雨水。
他憋着满肚子的委屈,一头冲进妹妹的房间,想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倾泻而出。
“雨水,哥这回……”
他刚开了个头,就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
“哥,你自己的事能不能自己上点心?”
何雨水正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锥子和麻线,专注地纳着一双千层底。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别总想着靠别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生分。
“我对象是警察,每天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没那个闲工夫管你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你要是真想娶媳妇,就踏踏实实去找份正经工作,别整天怨天尤人,弄得跟谁都欠你似的!”
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在傻柱最脆弱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被噎得脸色发紫。
直到这一刻,他才迟钝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眉眼间透着精明和独立的姑娘,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论他闯了多大祸,都会怯生生跟在身后,替他向一大爷求情的鼻涕虫了。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有了那个他没见过几面的“警察对象”。
自己这个丢了工作的落魄哥哥,早已不是她可以倚仗的靠山。
他成了一个累赘。
这个认知,比李卫的当众羞辱,比丢掉工作,更让他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和恐慌。
……
与中院的压抑沉闷截然不同,后院的西厢房里,洋溢着一种崭新的生机。
“卫子,你慢点,别把腰闪了。”
于莉跟在李卫身后,看着他轻松地将一个沉重的旧木箱搬进屋,嘴上担心着,眉眼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西厢房,两间正房,一明一暗,窗户又大又亮。
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屋子照得通透明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变得温暖可爱。
比起他们之前蜗居的那个阴暗潮湿的筒子楼,这里简直是天堂。
李卫放下木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冲于莉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你老公我力气大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动手打扫院子里的杂物。
就在这时,对门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