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镜。
与北境钩吾山的极寒死寂截然不同,这里是纯粹的死寂与荒芜。目之所及,唯有漫天席卷的黄沙,如同亿万条金色的毒蛇,在永不停歇的狂风中扭动、嘶鸣。天空被沙尘染成一种浑浊的暗黄色,不见日月,不透星光。大地干裂,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连最顽强的毒草都无法在此扎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与一种沉淀了万古的枯寂之意,灵气在这里几乎完全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荒芜法则。
皓月、紫月、乔婉儿、萧悦庭四人立于这无垠沙海之中,护体仙光(灵光)将肆虐的沙暴隔绝在外。
望着这漫天黄沙,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是她尚是月奴之时,还未曾飞升,便因身负特殊灵蕴,被盘踞在西荒深处的银龙族强行掳去,欲以秘法炼化其神魂,铸就那诡谲的心魂珠。当时,师门震动,姜哲师兄、飞羽师弟……众人不顾生死,深入这西荒绝地,浴血奋战,方才将她从龙族炼魂大阵中救出……那时的飞羽,为了护她,是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往昔那舍命相护、眼神清澈炽热的少年身影,与如今那被执念与邪物扭曲、面目全非的飞羽重叠在一起,让皓月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怅惘。她轻轻闭上眼,将这份情绪压下,如今,她已是皓月神君,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此地环境恶劣,沙暴扰人神识。”皓月收敛心神,翻手取出了从法器阁带来的九天息壤旗。她将小旗迎风一展,口中念动咒文。
霎时间,那杏黄色的小旗绽放出温润而厚重的玄黄之光,一股磅礴浩瀚的大地元磁之力以旗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狂暴肆虐、遮天蔽日的沙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漫天黄沙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纷纷扬扬地落下,不过片刻功夫,天地间竟恢复了一片诡异的清明与寂静,唯有脚下无垠的沙丘,证明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沙暴并非幻觉。
“好厉害的法器!”萧悦庭忍不住低声赞叹,他能感受到周遭原本狂暴紊乱的天地之力,此刻已被那面小旗牢牢定住。
沙暴既平,皓月立刻运转月华之力,以其精纯无比、能洞彻虚妄的神识,细细搜寻这片死寂的西荒大地。根据守护使者提供的讯息,那梼杌兽便被封印在西荒镜核心区域的金沙峪之中。
然而,随着神识的扫过,皓月的眉头却渐渐蹙紧。她并未感应到预料中那属于上古凶兽的、滔天骇浪般的凶悍戾气与怨毒波动。整个西荒镜,尤其是金沙峪方向,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的怨戾之气,仿佛那被封印的凶兽已然元气大伤,连散发凶威的力量都没有了。
“情况不对。”皓月沉声道,“梼杌兽的气息……太微弱了。”
她循着那丝微弱的气息,很快找到了金沙峪入口处那已然变得稀薄不堪的结界壁垒。没有犹豫,皓月指尖凝聚月华,如同利刃般点在结界最薄弱之处。
“嗤啦——”
一声轻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应声而破。伴随着沉闷的轰鸣,众人脚下的沙地剧烈翻涌,一道巨大的、刻满了古老兽纹的石门,缓缓从黄沙之下升起,豁然洞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煞气冲天的魔窟,反而透出一股死寂与衰败的气息。众人鱼贯而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央是一座高大的封兽台。台上,四根与钩吾山类似的粗大锁链完好无损,牢牢锁着一头庞然巨兽的四肢。
那巨兽形态怪异,长着一张类人的面孔,却扭曲狰狞,布满怨毒之色,身躯如虎,覆盖着长长的、如今却黯淡无光的毛发,四只利爪寒光隐现,正是上古凶兽——梼杌!
然而,此刻这头以凶悍顽劣、傲慢不驯著称的凶兽,却毫无声息地瘫倒在封兽台上,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湮灭。它连维持自身生命都显得艰难,哪里还有半分力量去冲击封印?
“它……怎么会变成这样?”乔婉儿掩口惊呼,眼前这奄奄一息的梼杌,与传说中以及钩吾山那凶威滔天的饕餮相比,反差实在太大。
皓月仙君面色凝重,飞身掠至封兽台前,伸出纤纤玉手,隔空按在梼杌兽的额头。精纯的月华之力如同最细腻的丝线,探入其体内,仔细感应其本源气息。
片刻之后,皓月收回手,绝美的容颜上覆盖了一层寒霜,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怒意:“果然如此!梼杌兽的本源阴霾戾气,几乎被吸取了七成!如今它只剩三分残息,勉强吊住性命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地揭示了真相:“而且,它残留的氣息中,混杂着一股我绝不会认错的气息——银龙族特有的水元腥气!”
紫月仙君闻言,秀眉紧蹙,疑惑道:“银龙族?他们吸取梼杌兽的本源之气作甚?那心魂珠的炼化,不是需要汲取至真至善的纯净念力吗?这梼杌兽乃是极致凶悍、顽劣不化的代表,其本源乃是至阴至邪的阴霾之气,与心魂珠的要求截然相反,龙族如何能用它来炼化心魂珠?”
皓月看向妹妹,解释道:“妹妹你有所不知。龙族虽被贬斥,底蕴犹在。他们有一件传承至宝,名为御水罩。此宝据说乃洪荒水精所化,不仅能御使万水,更拥有净化万物的奇异效能,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转化能量的属性!那敖广定是打算,先强行吸取梼杌兽的阴霾本源之气作为‘原料’,以其庞大精纯的负面能量为核心,初步凝练出心魂珠的‘胚体’,然后再动用御水罩的力量,对这充满阴邪之气的‘胚体’进行长时间的净化与转化,试图将其中的阴霾戾气洗去,强行扭转其性质,伪造成由至善念力炼化而成的‘纯净’心魂珠!”
乔婉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叹息:“好周密!好深的心机!若非两位神君亲自前来查探,谁能想到被封印的梼杌兽竟会遭此毒手,龙族竟有如此偷天换日之谋!”
萧悦庭也是面色沉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皓月仙君目光扫过众人,决然道:“眼下局势已然明朗。我们必须立刻前往隐龙渊,阻止敖广继续炼化心魂珠!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她详细阐释其中利害:“其一,若让龙族成功炼化出心魂珠,即便那是伪物,也难保不会蒙蔽天听,若帝尊被其欺瞒,允其重返天界,以龙族狡诈贪婪之心性,必生后患!”
“其二,也是眼下最紧迫的!”皓月指向奄奄一息的梼杌兽,“梼杌兽本源被大量吸取,已濒临消亡。一旦它彻底湮灭,西荒镜的封印便等于名存实亡!四方异镜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届时,另外三方被封印的凶兽(混沌、穷奇、饕餮)很可能因失去制衡而力量暴涨,加速冲击封印!若让它们冲破异界结界,闯入三界,那将是席卷天地、万灵涂炭的浩劫!唯有保住梼杌兽,维持四方封印的完整与平衡,才能稳住异界局势!”
紫月仙君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升腾:“姐姐分析得是!此事刻不容缓,我们必须阻止龙族的阴谋!那我们这便动身,直奔隐龙渊!”
“走!”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瞬间冲出了金沙峪,辨明方向后,朝着那位于西荒镜深处、隐藏着银龙族巢穴的隐龙渊,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