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
这个词本身就像一块冰,砸在三人心头。即便是周明,此刻也笑不出来了,脸上血色褪尽。
“苏……苏婉姐,你没开玩笑吧?去那儿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周明声音发颤,民间关于城西乱葬岗的恐怖传说数不胜数,那是连最大胆的探险主播都不敢深夜踏足的禁地。
苏婉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正因为是常人不至的极阴之地,反而能干扰那些追踪者的术法和仪器。他们背后的势力再大,也要顾忌惊动乱葬岗里积淀数百年的‘东西’。对我们而言,险地或许才是生路。”
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晓,补充道:“而且,那里或许有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玉璧躁动的东西。极阴之地,有时反而能中和某些过于‘活跃’的能量。”
林晓抱着帆布包,感受着其中残玉若有若无的震动和温热,点了点头。他没有选择,爷爷留下的宿命如同枷锁,已经牢牢套住了他。相比之下,乱葬岗的恐惧,反而显得具体了一些。
三人不敢停留,由苏婉带路,钻入更深的林间小道,避开可能设有埋伏的大路,朝着城西方向摸黑前行。夜色浓稠,风声鹤唳,每一根树枝的摇曳都像是鬼影幢幢。
苏婉对路径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竟真的找到了一条荒废多年的土路,路尽头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特殊的味道,是泥土、腐殖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沉寂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乱葬岗的边缘。依稀可见一些东倒西歪、残破不堪的墓碑,如同野兽的牙齿,零星散落在荒草与灌木之中。
“跟紧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应,更不要回头看。”苏婉再次叮嘱,语气比在科创大厦时还要严肃。她取出三根细细的红线,分别系在三人的左手腕上,线的另一端则捻在一起,由她牵着。“同心线,能确保我们不在里面走散。”
踏入乱葬岗的范围,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好几度。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大地本身在吞噬着一切声响。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周明的EMF探测器早已彻底失灵,屏幕一片漆黑。他紧张地四处张望,总觉得那些墓碑后面,荒草丛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早已枯死、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槐树。槐树下,似乎有一个低矮的土包,像是一座无名的荒坟。
就在这时,林晓手腕上的红线猛地绷紧!走在前面的苏婉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僵硬。
林晓和周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棵枯死的槐树下,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身子,穿着一身分不清年代的破旧灰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正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挖着那座荒坟旁的泥土。铁锹铲入土中,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瘆人。
是人是鬼?!
周明腿一软,差点叫出声,被林晓死死捂住嘴巴。苏婉示意他们噤声,缓缓将手按在了帆布包上,随时准备出手。
那挖土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草帽下,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麻木与沧桑。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被林晓紧紧抱着的帆布包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笑声。
“嗬嗬……等了这么多年……‘守璧人’的血脉,终于又踏进这里了……”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苏婉瞳孔微缩,上前半步,将林晓护在身后,沉声问道:“前辈是何人?为何在此等候?”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用铁锹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林晓怀中的帆布包:“那里面的东西……躁动不安……是因为‘门’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吗?还是因为……‘契约’的另一半,在召唤?”
林晓心中剧震!这神秘的老人,竟然也知道“门”和“契约”!
“您知道些什么?”林晓忍不住追问。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晓,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孩子……你爷爷林守拙,当年就是在这里……亲手封印了‘契约’的反噬,但也耗尽了他的心力……他以为分离‘钥匙’就能保你平安,可惜……因果循环,该来的,总会来。”
他顿了顿,用铁锹指了指更深处的黑暗:“往西走三里,有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庙底下,有你爷爷留下的一点东西……或许,能帮你看清前面的路。至于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老人不再理会三人,重新转过身,继续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挖起土来,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苏婉眉头紧锁,似乎在判断老人话语的真伪。这老人气息古怪,非人非鬼,却对往事如此了解……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乌鸦啼叫!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敌意的阴冷气息,正从他们来的方向迅速逼近!
“追兵来了!他们竟然敢闯进这里!”周明惊骇道。
枯树下的挖坟老人动作一顿,头也不回地沙哑道:“快走吧……这里的‘老朋友’们,不太喜欢活人的吵闹……我帮你们拦一下,但拦不了多久……”
苏婉不再犹豫,对老人背影抱拳一礼:“多谢前辈指点!”随即拉起林晓和周明,朝着老人所指的西面,快速隐入更深的黑暗与荒坟之中。
身后,那“沙……沙……”的挖土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仿佛亘古不变。而远处乌鸦的啼叫与某种尖锐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显示追兵已经赶到,并与某些“东西”发生了冲突。
乱葬岗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