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口!”前面的人惊喜地低呼。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向前爬去。光线越来越亮,最终,他们从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位于半山腰的狭窄洞口钻了出来!
重见天日!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荒凉的山坡镀上了一层血色。远处,洛阳城的轮廓依稀可见。他们竟然从城北的山区钻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和一丝侥幸。清点人数,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十人,而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李斯带来的秦军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两名亲兵。墨家也折损了三人。偃师倒是命大,只是擦伤。鬼谷无痕和少司命不知所踪。
“总算……逃出来了。”偃师瘫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洛阳城,眼神复杂。
李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损失惨重,不仅没能得到星图,连手下都几乎死光,回去如何向郡守交代?他阴冷的目光扫过荆先生和刘超,显然将这笔账记在了墨家头上。
荆先生没有理会李斯,他更关心当前的处境。“此地不宜久留。郡守的兵马可能还在搜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他看向刘超,“刘超,你没事吧?”
刘超摇了摇头,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虚弱不堪。他望着暮色中的洛阳城,心中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和沉重。青铜殿宇、星图预言、阴阳家的刺杀……这一切如同噩梦般纠缠着他。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再也无法脱身。
而更大的阴影,正在悄然笼罩。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那座清幽别院的静室中。
水盘中的暗蓝色液体波澜不惊,清晰地映照出刘超等人逃出山区、在暮色中踉跄前行的景象。月神静立水盘前,白衣胜雪,面纱下的眼眸平静无波。
少司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静室门口,单膝跪地:“月神大人,属下归来。”
“情况如何?”月神的声音清冷如故。
“星图已按计划隐入地脉机关,非特定时机或钥匙无法再现。鬼谷无痕现身搅局,意图不明。墨家荆轲(荆先生)竭力保护目标刘超。秦吏李斯损失惨重,已不足为虑。目标现已逃出山区,正向洛阳方向移动,状态虚弱。”少司命言简意赅地汇报,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月神微微颔首:“做得很好。让星图暂时消失,比落在任何人手中都更符合我们的利益。混乱,是布局的最佳土壤。”她指尖轻点水盘,画面聚焦在刘超疲惫而迷茫的脸上,“此子……确是关键。其身负的异界气息,与天机门乃至‘苍龙七宿’皆有微妙共鸣。鬼谷插手,意料之中。那位‘无痕’先生,最擅长的便是乱中取势。”
“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是否将其‘请’来?”少司命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剑柄。
月神摇了摇头:“不必。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这等身负变数之人。他已如惊弓之鸟,强行拘束,恐生抵触,反而不美。”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洛阳即将成为风暴眼。墨家会庇护他,鬼谷会观察他,秦廷会追捕他……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在他最需要‘指引’的时候,递上一根恰到好处的‘稻草’便可。”
她转向少司命:“你继续暗中跟随,确保他不被秦廷或其它势力轻易捕获或灭口。必要时,可适当……施加影响,让他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移动。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不可干预过甚。我们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充满可能性的‘变数’,而非一具听话的傀儡。”
“属下明白。”少司命领命,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静室内,月神独自立于水盘前,望着盘中刘超渺小而坚定的身影,低声自语,声音缥缈如烟:“刘超……天外之客,乱世之星。你的到来,究竟是偶然,还是……某种更高意志的安排?在这即将倾覆的帝国棋盘上,你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我很期待……”
水盘中的影像渐渐模糊,最终恢复平静,只倒映出月神那双仿佛能洞悉过去未来的深邃眼眸。一张无形的大网,已随着星图的隐现和刘超的逃亡,在洛阳城悄然撒下。而网中的猎物,还茫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多方势力角逐的焦点。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