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染坊的青蓝(1 / 1)

巷尾的“青蓝坊”,门楣上悬着块褪了色的蓝布幌子,风一吹,像片被晒旧的天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满院的蓝就涌了过来——竹竿上晾着刚染好的布,浅蓝如溪,靛蓝似海,最深的那匹,像夜空浸了墨,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染坊的主人姓苏,人称苏伯,手上总沾着洗不净的靛蓝,指甲缝里是永远的青。他正蹲在石缸前,用长杆搅动缸里的染液,靛蓝的水波晃着他的影子,像幅浸在水里的画。“这缸料,醒了三天了。”他抬头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蓝,“得等它‘呼吸’匀了,染出的布才够活。”

石缸是祖传的,缸壁上结着层厚厚的蓝垢,像岁月凝固的痂。苏伯说,这缸比他爷爷岁数还大,当年用它染过红军的绑腿,也染过新娘的头巾,缸底的靛泥里,沉着几代人的指纹。“你看这缸沿的豁口,”他用手摸了摸,“是民国时被炮弹片崩的,当时我爹正染着布,抱着缸就扑了上去,说‘这缸碎了,坊子就没了’。”

院子角落堆着成捆的白布,都是附近农户织的土布,粗粝的纹路里藏着阳光的味道。苏伯的徒弟小周正蹲在布堆旁,用木槌捶打布面,“砰砰”声里,布上的棉结被敲得松散,像给布松了筋骨。“得让布‘吃’饱水,染的时候才能吸足颜色。”苏伯喊了一嗓子,手里的长杆又搅动起来,缸里的靛蓝翻出细密的泡沫,像撒了把碎星。

染布的工序,是苏伯从父亲手里接过的接力棒。先将白布在沸水里焯透,捞出来晾至半干,再浸入调好的染液里。苏伯的手在蓝水里翻动,布像条听话的鱼,被他轻轻拎起,沥干,再浸入,反复几次,颜色就一层层深了下去。“染布和做人一样,急不得,”他指着竹竿上的布,“第一次染是月白,第二次是晴空,第三次是深海,每多浸一次,就多一分沉淀。”

厢房里堆着染好的成品:做被面的大花蓝布,上面用白线绣着缠枝莲,针脚里还沾着靛蓝的粉;裁成帕子的小块布,边角缝着细密的牙子,是给镇上姑娘们做嫁妆用的;还有块巴掌大的小方巾,染成渐变的蓝,像把晚霞揉进了布里,苏伯说,是给邻居家小丫头扎头发用的。

小周踩着板凳,把染好的布往竹竿上搭,阳光透过布面,在地上投下蓝盈盈的光斑。苏伯蹲在石缸边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和缸里的蓝泡相映成趣。“这靛蓝,得用板蓝根叶子做,”他磕了磕烟灰,“春天采叶,加石灰泡,泡出的水是绿的,见了空气才变蓝,像藏了个小魔术。”

墙角的石臼里,还杵着没捣完的板蓝根,青绿的汁液顺着石缝往下滴,在地上洇出点点蓝痕。苏伯说,这手艺是祖上传的,他小时候总蹲在缸边看父亲染布,蓝水溅在衣襟上,母亲骂他“野小子”,却悄悄把带蓝渍的衣裳留着,说“这是坊子的印”。

日头偏西时,苏伯开始收布。他踩着木梯爬上架,徒弟在下面递,两人配合着把布卷成筒,蓝布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像条流淌的河。“你看这布,”他展开一匹,对着光看,“匀不匀?透不透?好的染活,得让光都能透着蓝气走。”

有熟客来取预定的蓝布,是位要嫁女儿的婶子,摸着布面笑:“苏伯染的布,越洗越亮,我当年的陪嫁被面,现在还蓝得精神呢。”苏伯咧开嘴笑,露出沾着蓝渍的牙,转身从厢房里拿出块绣好的鸳鸯帕,“送姑娘的,添点喜。”

暮色漫进院子时,竹竿上的布都收完了,只剩晾布的绳子在风里晃。苏伯用长杆盖好染缸,又往缸里撒了把盐,“锁色,像给蓝布上了道保险。”徒弟在收拾工具,木槌、木盆、煮布的大锅,都沾着深浅不一的蓝,像一群沉默的老伙计。

离开时,苏伯往我手里塞了块小方巾,蓝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他说:“这染坊的蓝,是天的颜色,是海的颜色,也是日子该有的颜色——沉得住,亮得起,经得住水洗。”

晚风穿过巷弄,带着靛蓝的清苦气,回头望,青蓝坊的窗户亮着灯,灯光透过蓝布窗帘,在地上投下片温柔的蓝,像把整个院子的故事,都浸在了时光的染缸里,越沉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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