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那是一个无法描述其形态的影子,它存在的本身就透着一股违和感,因为它在……倒着行走。
周围的星辰在正向流转,而祂却逆着时间的长河,一步步从终点走向起点。
【终末:末王】
【于宇宙终末的必然瞬间诞生,亦是必然瞬间的本身。】
【祂逆行于时间之树,欲将早已写定的“结局”告知世人。】
【祂留下预言,不是为了让人顺从,而是为了……看到不一样的结局。】
一个知道结局,却又在阻止结局的矛盾存在。
遮天世界。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对抗一个写好的“未来”,是他刚才最大的困惑。
可现在,这个“末王”给出了一个更诡异的答案。
祂就是“未来”,祂就是“结局”的化身。
但祂……却在反抗自己?
“这算什么?”
庞博看得头皮发麻。
“自己反对自己?精神分裂了?”
安妙依双手合十,脸色苍白。
“佛说,万物皆有寂灭。这位星神,或许就是‘寂灭’本身。但祂拥有了意识,却不甘于寂灭,于是祂回溯时间,想要寻找一线生机。”
“可祂自己就是终点,祂能找到什么生机?”
叶凡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个逆行的身影。
这比“博识尊”的计算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刻的悲凉。
一个注定要毁灭一切的毁灭者,却在拼命地拯救。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绝望。
祂的每一次预言,每一次努力,是否也只是“终末”这个程序里,一段必然会发生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我命由我不由天……”
叶凡喃喃自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抗的“天”,在这个“末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要逆天。
而这个“末王”,祂要逆的,是整个宇宙的宿命,是祂自身的存在!
画面再度变换。
无数个世界的虚影重叠在一起,亿万万生灵的面孔融合成一张模糊的脸。
祂们一同歌唱,一同呼吸,一同脉动。
那歌声初听是和谐的圣歌,但仔细一听,却能发现其中没有任何个体的情感,只有绝对的、冰冷的“一致”。
【同谐:希佩】
【来自多个谐乐天体世界的集群星神,千面一体。】
【为了对抗宇宙无情的法则,智慧生命需要抹煞孱弱的私欲与个体的差别,融入同一阙谐乐中,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画面一转。
一颗散发着圣洁珠光,仿佛由最完美秩序构成的星辰出现。
【秩序:太一】
【最古老的星神之一,试图扭转万物不可避免地走向无序的结局。】
然而,下一秒。
那和谐的歌声铺天盖地而来,如同潮水,将“太一”淹没。
“太一”的光辉在挣扎,在抗拒。
但最终,祂那象征着绝对秩序的光,也融入了那片歌声之中,成为了和谐的一部分。
【在寰宇蝗灾期间,“秩序”被“同谐”所同化。】
人道至尊世界。
“混账!”
薪火那小小的火苗,瞬间暴涨三尺高,愤怒地咆哮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的‘同谐’!这他妈是吞噬!是抹杀!”
“私欲?差别?这才是生命!这才是智慧!没有了这些,和一块石头,一具傀儡有什么区别!”
薪火气得浑身发抖。
“还以强援弱,以死护生?放屁!这是让所有人都变成没有思想的奴隶,去服务那个所谓的‘集体’!那个‘希佩’!”
钟岳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就是为了薪火的传承,为了伏羲氏的崛起,为了人族的未来。
每一个族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而这个“同谐”,却要将这一切全部抹去。
“最可怕的是……”
钟岳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连‘秩序’都被祂同化了。秩序本身是宇宙最根本的法则之一,代表着稳定和规则。可就连这种存在,都无法抵抗那种诡异的‘同化’。”
“这不是力量的征服,这是概念的覆盖。”
薪火的火苗萎靡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恐惧。
“小子,这个‘同谐’,比刚才那个算命的,那个玩行为艺术的,都要邪门一万倍!这他妈是挖了所有智慧生命的根啊!”
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带来了最纯粹的生理不适。
无尽的虫群。
遮天蔽日,吞噬星辰。
它们形态各异,甲壳狰狞,口器开合间,便是一颗星球的哀嚎。
那不是军队,不是种族。
那是一场灾难,一场席卷宇宙的瘟疫。
【繁育:塔伊兹育罗斯】
【虫皇,沙王。】
【祂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繁育。无尽的繁育,无尽的扩张。】
【当繁育的数量超越了宇宙的承载极限,战争与吞噬,便成了唯一的法则。】
【寰宇蝗灾的缔造者。】
斗破世界。
萧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美杜莎女王,那双魅惑的蛇瞳中,也充满了惊骇与凝重。
“这……”
萧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识过魂天帝的狠辣,见识过魂族吞噬生灵的血腥。
但那些,与眼前这片虫海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不是阴谋,不是诡计。
这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不讲道理的毁灭。
就是生,然后吃。
吃光了,就去下一个地方生,下一个地方吃。
直到吃光整个宇宙。
美杜莎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蛇人族也追求族群的繁盛,但……但这已经不是繁盛了,这是癌变!是宇宙的绝症!”
作为一个族群的王者,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这种无尽扩张的可怕。
这代表着,你无法与祂谈判,无法与祂沟通,无法与祂共存。
在祂眼中,你不是敌人,不是盟友。
你只是食物,是祂们繁育下一代的养料。
萧炎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他之前还觉得三体世界的水滴已经很让人绝望了。
但现在,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宇宙级天灾。
水滴再强,它也是一个武器,背后有可以理解的文明。
而这个“繁育”星神……祂本身就是天灾。
“我们……之前对三体宇宙的评价,或许太早了。”
萧炎苦涩地说道。
“和这些东西比起来,三体世界里的智子、水滴,简直……太讲道理了。”
他的心中,第一次对“宇宙”这个词,产生了真正的敬畏与恐惧。
武神世界。
贺一鸣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武道意志,在面对这片虫海时,第一次感到了渺小的无力。
你可以一拳打爆一颗星辰。
但你能一拳打爆亿万万亿颗星辰吗?
你能杀光这一片,但祂们在宇宙的另一端,已经繁育出了另一片。
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玄鉴仙族世界。
陆江仙这位陆家老祖,此刻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屏幕。
他一生汲汲营营,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血脉的传承,可以说是费尽心机。
开枝散叶,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眼前这个“繁育”星神,却将“开枝散叶”这件事,演绎成了宇宙最恐怖的噩梦。
“老祖宗……这……这也是求长生的一种?”
旁边的李木田结结巴巴地问道。
陆江仙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带着整个宇宙一起死!”
他第一次爆了粗口。
“没有限制的繁衍,就是自取灭亡!资源!资源是有限的!这个塔什么罗斯,难道脑子里只有裤裆里那点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