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
自市集那一吻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无形的、甜蜜而微妙的张力萦绕在彼此之间。灵溪依旧安静地跟在萧峰身侧，但不再仅仅是跟随，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他，带着一丝羞涩，一丝依赖，还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而当萧峰偶尔看向她时，她便会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染上绯红。
萧峰将她这小儿女的情态尽收眼底，刚毅的脸上虽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却时常掠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依旧沉默寡言，但行止间对她的照顾却愈发细致周到。过沟坎时会自然地伸手搀扶，起风时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就连歇脚时，也会将水囊和干粮先递到她手中。
无需言语，行动已诉尽一切。
夜幕降临时，两人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宿营。萧峰熟练地生起篝火，猎来的两只山鸡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灵溪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脱了鞋袜，将白皙如玉的双足浸入冰凉的溪水中，轻轻晃动着，带起圈圈涟漪。她手中，依旧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只萧峰买给她的草编蚱蜢，指尖拂过那翠绿的麦草，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甜蜜的笑意。偶尔偷偷抬眼，看向火堆旁那个专注烤肉的挺拔身影，心中便像是被蜜糖填满，暖洋洋的。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溪面、林间，以及她的身上，为她笼上了一层圣洁的清辉。发间的杏花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幽香混合着烤肉的香气，构成一种奇异而温馨的氛围。
萧峰将烤好的山鸡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大石上，听着潺潺的溪流声，分享着简单的食物。
吃完后，灵溪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神情安宁而美好。
萧峰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那轮明月，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分毫。篝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映照出他内心汹涌的波澜。
这几日经历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聚贤庄外的守护，密林毒瘴中的舍身相救，杀手围攻下的默契配合，高烧昏迷时的彻夜温养，还有那市集烟火中，情难自禁的一吻……
这个看似柔弱的花妖，却拥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坚韧和纯粹的心。她不顾一切地闯入他充满黑暗与绝望的世界，用她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地驱散他心中的阴霾，温暖他冰封的灵魂。
她不在乎他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不在乎他双手沾满鲜血，不在乎他前路遍布荆棘。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跟着他，护着他。
这份情意，太重，太真，让他这颗习惯了背负仇恨与孤独的心，竟有些……承受不起，却又甘之如饴。
他知道，自己的前路依旧凶险未卜，“带头大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身世之谜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跟着他，意味着永无宁日，意味着随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他本该推开她，让她远离这一切纷争，回到她本该存在的山林之中，安然度日。
可是……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彻底落在她的脸上。月光下，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眼眸清澈得能倒映出整个星空，也包括他的身影。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恐惧。
他如何能推开？如何舍得推开？
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想要对她负责到底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夜晚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炽热的情感。
“灵溪。”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
灵溪闻声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对上他无比郑重、深邃如渊的目光。
萧峰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风雨，也不知道这身世之谜最终会将我引向何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钧之重的考量。
“但既然你选择跟着我，”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坚定的磐石，牢牢锁住她，“那我萧峰在此，对月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