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顺着帐篷角往下滴，砸在泥地里溅起小水花，沈昭昭刚把账本塞进贴身甲胄，指腹还沾着暖玉的温凉，就听见林哨的哨声从东边山坡传来——那是敌袭的信号，短促又急，像刀子刮过冻僵的耳朵。
“将军！是侯府的人！”林哨连滚带爬冲过来，连弩的弓弦还在颤，“约莫五十个，全是黑衣，骑着快马，刚才在山脚下砍了咱们两个放哨的兄弟，马背上还驮着油桶，像是要烧帐篷！”
这话刚落，东边的马蹄声就撞进了耳朵，闷雷似的碾过雪地。沈昭昭猛地转身，精铁甲上没化的雪粒簌簌掉在泥里，她目光扫过帐篷边的新兵——那是半个月前刚从白狼部少年里挑出来的，最大的才十七，最小的才十四，此刻正攥着锈迹斑斑的弯刀，指节泛白，嘴唇冻得发紫，却没一个往后退的。
“周铁，你带十个老兵，把那两架破甲弩架在西坡的矮松后面，听我号令再射。”沈昭昭的声音没带一丝慌，伸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叫阿木的新兵肩膀——这孩子昨天还因为握刀姿势不对被巴彦骂哭，“阿木，你带剩下的新兵守着帐篷门，记住，别冲出去，只要有人靠近就用长矛捅，你们的任务是护着账本和锻造炉，不是拼命。”
阿木的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就见东边的黑影已经冲过了草场。最前面的黑衣人头戴铁盔，脸上蒙着黑布，手里的长刀挑着个血淋淋的布包——那是白狼部哨探的头巾，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扔，马蹄踩得雪水飞溅：“沈昭昭！把账本交出来，饶你白狼部全尸！不然今天就把你们的帐篷烧个干净，让北疆的雪都变热！”
这话听得周铁火冒三丈，锻造锤往地上一砸，泥点溅了满脸：“狗娘养的！敢动咱们的人，老子一锤砸烂你的脑袋！”
沈昭昭却抬手按住了他，目光冷得像冰：“你以为侯府派你们来，是让你们抢账本的？”她故意顿了顿，声音抬得够高，让对面的黑衣人都能听见，“他是怕你们活口落在京营手里，等你们杀了我们，转头就会被侯府的人灭口，你信不信？”
黑衣人头目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胡说八道！识相的就赶紧……”
“放箭！”沈昭昭突然喊了一声。
西坡的破甲弩“嗡”地响了，两支黑沉沉的弩箭像闪电似的飞出去，直接穿透了最前面两匹黑马的胸膛。马惨叫着倒下，背上的黑衣人被甩在泥里，还没爬起来，就被阿木带着新兵用长矛抵住了喉咙——那几个新兵手还在抖，但长矛扎得又快又准，没一个犹豫的。
黑衣人头目见状，气得拔刀就冲：“给我上！先杀了那些新兵！”
可他刚冲两步，就听见“咻”的一声轻响，一支羽箭突然从北边的树林里射出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手腕。刀“当啷”掉在地上，他疼得惨叫，抬头想找射箭的人，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沈昭昭也瞥见了那道箭影，心里一动，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玉佩——暖玉好像比刚才更热了些。但她没工夫细想，趁黑衣人乱了阵脚，又喊：“林哨，射他们的马！阿木，守住侧翼！”
林哨的连弩接连响了，箭箭都射在马腿上。没了马的黑衣人成了活靶子，周铁带着老兵冲上去，锻造锤砸在铁甲上“砰砰”响，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黑衣人按在了泥里。
阿木攥着长矛，看着地上被制服的黑衣人，脸还红着，却忍不住笑了：“将军！我们……我们没让他们靠近帐篷！”
沈昭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她能感觉到孩子的肩膀不抖了。她低头清点人数，新兵和老兵一个不少，连擦破皮的都没有，心里松了口气，却又紧了紧：“把这些黑衣人绑起来，看好了，别让他们自尽，京营的人来了，还得靠他们指证侯府。”
正说着，赵虎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从黑衣人头目身上搜出的密信：“将军！你看这个！侯府说……说三日后要派两千精兵来，还要带火炮，说一定要把咱们白狼部夷为平地！”
沈昭昭接过密信，指尖划过纸上的字，心里沉了沉。这时，她怀里的玉佩又热了一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北边的树林里，一道青色身影闪了过去——和昨天在山坡上看见的一模一样，那人手里好像还握着一把弓，对着她的方向顿了顿，随即消失在树林里。
是谁？为什么要帮她？还有这半块刻着“沈”字的玉佩，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风又刮起来了，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精铁甲上簌簌响。沈昭昭看着北边的树林，手里攥着暖玉，心里清楚：三日后的两千精兵只是开始，侯府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个神秘的青色身影，就像北疆的雪一样，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将军，咱们怎么办？”阿木凑过来，眼里没了刚才的紧张，只剩坚定，“就算侯府来了两千人，我们也不怕！”
沈昭昭回头，看着围过来的新兵和老兵——他们的脸上沾着泥，手里的武器还在滴着水，却没一个怕的。她笑了笑，把密信折好塞进甲胄：“不怕，咱们有破甲弩，有账本，还有你们这些好兄弟。三日后，咱们再打一场漂亮仗，让侯府知道，北疆的草场，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的！”
只是没人知道，她怀里的暖玉，还在悄悄发烫，像是在提醒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在盯着她，盯着这片北疆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