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林的雪没到脚踝，沈昭昭踩着积雪往前走，靴底碾过冻硬的枝桠，发出“咔嚓”轻响。怀里的《北疆守御要略》被暖玉贴着，纸页泛着温意，她刚按兵书里的“雪地伏击图”在树后埋好绊马索，林哨就提着连弩跑了过来，呼出的白气裹着急声：“将军！巴图真带北狄人来了！约莫三百人，全骑着快马，离松树林只剩三里地了！”
沈昭昭眼神一凛，抬手摸向腰间的精铁剑——剑鞘上的雪粒被体温焐化，留下湿冷的痕。她回头看向埋伏在树后的将士：周铁带着老兵架好了改良的破甲弩，弩箭涂了防滑油，在雪光下泛着冷光；阿木领着新兵蹲在雪堆后，手里的长矛尖裹着白布，避免反光暴露位置；连青崖部派来的援兵都按兵书里的“部落协同法”分在两翼，手里的短刀藏在袖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记住兵书里说的，等敌兵进林一半再动手。”沈昭昭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寒风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周铁，你的破甲弩先射马腿；林哨，你盯着巴图的位置，别让他跑了；阿木，新兵队守住左翼，别贪功，先稳阵脚。”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马蹄声——不是之前侯府兵的杂乱声响，而是北狄骑兵特有的“嗒嗒”声，沉而密，像擂在人心口的鼓。沈昭昭往树后缩了缩，看见巴图骑着匹棕马走在最前面，身上换了北狄人的皮甲，手里的弯刀沾着血，身后的北狄兵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神凶狠，马背上还驮着抢来的羊皮袋，一看就是刚洗劫过附近的小部落。
“就是沈昭昭那娘们的地盘！”巴图的嗓门在林子里炸开，马鞭指着前方的帐篷方向，“北狄的兄弟，只要杀了她，白狼部的粮草和女人全是咱们的！冲进去！”
北狄兵嗷嗷叫着往林子里冲，马蹄踩过积雪，溅起的雪粒打在树干上。等最前面的骑兵刚过中间的歪脖子松，沈昭昭突然抬手：“动手！”
周铁的破甲弩先响了——“嗡”的一声，三支弩箭直射出去，精准穿透了三匹黑马的后腿。马惨叫着栽倒，背上的北狄兵被甩在雪地里，还没爬起来，阿木就带着新兵冲上去，长矛尖抵住了他们的喉咙，动作比之前利落了太多，连手抖都没抖。
林子里瞬间乱了。北狄兵想往后退，却被树后的绊马索绊倒，马蹄缠在一起，摔成一团。沈昭昭握着精铁剑冲出去，剑刃划过一个北狄兵的手臂，鲜血溅在雪地上，像朵刺眼的花：“巴图！你投靠北狄，背叛北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巴图回头看见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举着弯刀就冲过来：“沈昭昭！俺没了部落，没了粮草，全是你害的！俺跟你拼了！”
他的刀劈过来时，沈昭昭侧身躲开，剑梢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巴图疼得龇牙，刚想再挥刀，突然“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从树顶射下来，精准钉在他的马屁股上。马受了惊，猛地扬起前蹄，把巴图甩在雪地里——沈昭昭抬头往树顶看，只看见一道青色身影闪了一下，快得像阵风，连衣角都没看清。
怀里的玉佩突然热了一下，沈昭昭心里一动，没敢多等，冲上去用剑架住巴图的脖子：“巴图，你再动一下，我就割了你的喉咙！”
北狄兵看见首领被擒，瞬间没了气势。有几个想冲过来救巴图，却被周铁的破甲弩拦住——改良后的弩箭射程更远，一支就穿透了两个兵的皮甲，吓得剩下的人全往后缩，手里的刀都开始发抖。
“降者不杀！”林哨站在树桩上喊，声音裹着寒风传得老远，“你们是北狄的残部，巴图只是利用你们抢粮！现在放下武器，我们还能给你们口吃的，要是再抵抗，别怪我们的弩箭不长眼！”
北狄兵面面相觑，有个络腮胡的兵先扔下了刀，嘴里嘟囔着：“俺们只是想找口饭吃，不是想送死……”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人也跟着扔刀，蹲在雪地里不敢动。
阿木带着新兵过去捆人，脸上满是兴奋：“将军！咱们按兵书里的法子，真的没折损一个人！还抓了巴图！”
沈昭昭没笑，低头看着被按在雪地里的巴图——他的脸埋在雪堆里，嘴里还在骂：“沈昭昭，你别得意！北狄的大部队很快就会来，他们有一万人！到时候整个北疆都会被踏平，你和你的白狼部，全得死！”
“一万人？”沈昭昭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剑紧了紧，“你怎么知道北狄大部队要来？”
巴图冷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俺投靠北狄的时候，他们的首领说的！再过十天，他们就会从东边的山口过来，到时候侯府的余党也会接应，你们根本挡不住！”
这话让周围的将士都安静下来。沈昭昭抬头看向树顶，那道青色身影早就没了踪影，只有雪从松枝上往下掉，砸在雪地上没声息。怀里的玉佩渐渐凉了，可她心里却更乱了——巴图说的是真的吗？北狄真的有一万人要来？还有侯府的余党，他们藏在哪？
“将军，要不要现在审巴图？”林哨走过来，手里的连弩还没放下，“他肯定还知道更多消息。”
沈昭昭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被捆住的北狄兵：“先把他们押回帐篷，派两个人看好巴图，别让他自尽。”她顿了顿，又看向东边的山口方向，“林哨，你带两个人去东边探探，看看有没有北狄人的踪迹。周铁，你再把破甲弩改良一下，按兵书里的法子，多做几支弩箭。”
等将士们都忙起来，沈昭昭独自站在松树林里，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刚才那支救了她的羽箭还插在雪地里，箭杆是青色的，和那道身影的衣服颜色一样——肯定是他，可他为什么不现身？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北狄大部队要来？
风刮得更紧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沈昭昭攥紧玉佩，心里清楚：巴图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十天后的大战，才是真正的考验。而那个神秘的青色身影，还有怀里的玉佩，或许就是守住北疆的关键——只是她不知道，这关键背后，藏着的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秘密。
“将军，该回去了，天快黑了。”阿木跑过来，手里拿着件羊皮袄，“周大哥说，晚上要按兵书里的‘冬季守营法’安排岗哨，您得回去坐镇。”
沈昭昭接过羊皮袄，裹紧了身子。她最后看了眼树顶，转身往帐篷方向走——雪地里的脚印被风渐渐盖住，就像那个神秘人，明明留下了痕迹，却又藏得无影无踪。而十天后的那场仗，还有太多的未知，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