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走到吧台前,把陶罐放下,轻轻拍了拍封泥:“二十年了,这坛汤一直没开。我本来以为,等不到喝的人。”
她目光落在凌峰身上:“你父亲的残魂,我藏在里面。”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屋檐边缘的声音。
秦芷卿的手已经按在匕首柄上,眼神没离开孟婆的脸。苏映雪迅速往后退了半步,靠墙站着。陆青鸾没动,但手指悄悄碰到了桃木尺。
只有凌峰,直直地看着那口罐子。
“为什么是你?”他问。
“因为除了我,没人敢收。”孟婆声音平静,“当年你父亲被抽离轮回道,魂体残缺,若放进生死簿,立刻会被判定为‘无主游魂’,当场打散。我只能把他藏进这坛将开未开的孟婆汤里,借混沌之气护住最后一缕意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她淡淡道,“十年前,你在酆都鬼门外烧纸钱,我在雾里喊你名字,你没回头。”
凌峰喉咙一紧。
“现在说这些没用。”赵无常开口,“关键是他现在在哪?还能救吗?”
孟婆摇头:“他不在鬼门,也不在轮回殿。他在遗忘阁三层,被灭魂晶链穿魂,每日受阴气反噬。孟九渊设这个局,就是等你去找他。”
“所以黑煞被捕是幌子。”苏映雪立刻接上,“调虎离山,逼我们分散注意力,好让他在遗忘阁动手。”
“不止。”孟婆看向凌峰,“你要去救他,只有一个办法——找到无瞑。唯有他曾挣脱冥奴契,能破灭魂晶链。”
“无瞑?”陆青鸾皱眉,“那个传说中的哑卒长?他还活着?”
“活着。”孟婆点头,“但他不会主动现身。你得用引灵使的信物唤他——铜钱剑,加上三声往生铃。”
凌峰低头看自己左手。
掌心的引魂纹依旧黯淡,像一块陈年的旧疤。他试着催动,只换来肋骨处一阵钝痛,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慢慢刮。
“我现在连站都费劲。”他苦笑,“拿什么去唤人?”
“你不急。”孟婆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符纸,放在罐子旁边,“这是我用二十年温养的一缕阳息,能帮你稳住经脉,撑到引魂纹恢复。但只能用一次。”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秦芷卿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从不插手轮回之外的事。”
孟婆看着她,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我从不插手。但我敬黄土,敬亡魂,也敬那些不肯低头的人。你父亲当年宁肯魂飞魄散,也不肯交出契纹,这份骨气,值得一碗不开的汤。”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记住。”她手搭上门把,“去遗忘阁的日子,不能晚于中元。过了那天,灭魂晶会彻底融进他魂体,到时候,就算你把链子砍断,他也回不来了。”
门关上。
风停了,雨也小了。
屋里只剩油灯摇晃的光,照着那口陶罐,照着凌峰苍白的脸。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腰间。
铜钱剑还在。
他握了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妈教我的第一个咒。”他低声说,“我还记得。”
老周看他一眼:“那你还不赶紧闭眼养神?等你能动了,有的是架打。”
凌峰没答,只是把剑抽出来一点。
剑身映着灯火,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从中间斜划下去,像是多年前就存在,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
他盯着那道裂痕,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没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