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找。”赵无常忽然站起来，“他会找你。”
“什么意思？”
“你手里有铜钱剑，肩上有引灵使的命格，掌心还有未熄的契纹。”赵无常看着他，“你要去救父，就必须唤仆。只要敲响往生铃，无瞑就会听见。不是地点的问题，是信物的问题。”
凌峰沉默片刻，伸手摸向腰间。
铜钱剑还在，剑身那道裂痕在灯下格外清晰。他抽出半截，锈迹混着一点干涸的血，蹭在指腹上有点涩。
“唤三声铃，用黄土咒？”他问。
“对。”老周点头，“祭土，燃灰，再敲铃。这是引灵使传仆的老规矩。”
“我现在这身子……”凌峰试着运了口气，肋骨处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像有把钝锯在来回拉，“怕是站都站不稳。”
“你不用现在就动。”秦芷卿松开手，从作战服内袋掏出一个小瓷瓶，“朱雀胎记昨晚发热时凝的阳息，够你撑一趟。”
“你留着。”凌峰摇头，“我要是倒在路上，你还得扛我回来。”
“你不去，我妈就永远困在尸母炉里。”他盯着她，“你拦得住我一次，拦不住我一辈子。”
秦芷卿没再说话，只是把瓶子塞进他衣兜，动作干脆，像是怕自己反悔。
苏映雪合上本子：“我查过冥政域的旧档，鬼门关分舵不在现世地图上。它跟着阴气脉动移位，只有引灵使持信物靠近时，才会在某个入口显形。”
“也就是说。”凌峰扯了下嘴角，“我得先走到最近的阴气节点，再试试能不能把门敲开？”
“东郊变电站废墟。”苏映雪说，“那里地下埋过七具守墓人，阳脉断口最大，最容易接通阴界入口。”
“好。”凌峰慢慢把剑插回去，“等我能走路，就去那儿。”
“你不行。”老周突然说，“至少三天内不能动。孟婆给的符纸只能压痛，不能补阳气。你现在催动引魂纹，轻则咳血，重则经脉自焚。”
“我没得选。”凌峰抬头，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虚，“我爸撑不了三天。”
“那就等。”老周盯着他，“等引魂纹自己回暖。你强行催火，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命搭进去。”
凌峰没反驳，只是把手放在陶罐上。
罐子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记忆，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声音低了下去：“妈教我的第一个咒，是‘黄土载魂，阳火引路’。”
老周点点头：“那你记得就好。”
“我记得。”凌峰手指摩挲着剑柄，“我也记得她说，引灵使的命，不是给自己活的。”
他慢慢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晃，但没倒。
秦芷卿立刻上前半步，却被他抬手拦住。
“让我走两步。”他说，“不然等能走的时候，骨头都锈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地时有点沉，像是踩在湿沙上。第二步稍稳了些。走到吧台边，他停下，低头看那口陶罐。
油灯的光映在红泥封口上，符线微微发亮。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罐身。
“爸。”他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