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门没锁,但灯也没亮。
凌峰推开门时,铜钱剑还在手里攥着,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黏在掌心,一动就扯得伤口发紧。他没管,抬脚跨过门槛,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像是踏进了一口老棺材。
“走不走?”他问。
陆青鸾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捧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镜,镜面灰蒙蒙的,边缘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她没答话,只把镜子翻过来,指尖抹了点唾沫,在背面擦了两下,然后轻轻往空中一抛。
镜子没落地。
它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忽然“咔”地裂开一道缝,接着又是一道,蛛网似的蔓延开来。裂缝里透出光,不是亮,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像是从坟地底下渗出来的雾。
“通道开了。”她说,“三分钟,够我们进去。”
秦芷卿皱眉:“阴气太重,耳坠都快烫起来了。”
“那是正常反应。”无裳站在门口,纸灯提在手里,火苗稳稳地烧着,“游魂域本来就是亡魂堆积的地方,活人进去,就像冬天钻冰窟,冷是应该的。”
凌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自从契约结成后,这女人眼神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盯着过去不放,倒像是终于找到了该站的位置。他不喜欢这种变化——太顺了,反而让他心里发毛。
“走。”他说,“别等它自己关。”
四人一个接一个跳进镜子里。
穿过那层裂缝时,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井水里,耳朵嗡的一声,眼前黑了一下,再睁眼,脚已经踩到了土。
不是地,是土。
脚下松软,带着湿气,颜色发暗,踩上去会陷半寸,拔出来时鞋底带起一层黏糊糊的泥浆,散发着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远处没有天,也没有地平线,只有一片灰雾低低地压着,像是谁把整片天空盖上了破棉被。
“这是哪儿?”秦芷卿低声问。
“游魂域前缘。”陆青鸾收起镜子,塞进外套内袋,“过了这片虚土,就是怨气沼泽,再往前能通冥政域。”
她话刚说完,凌峰忽然往前踉跄一步,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怎么了?”秦芷卿一把扶住他胳膊。
他没回,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
就在他刚才落脚的地方,泥土正缓缓泛起涟漪,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颗石子。接着,画面炸开了——
一个女人仰躺在血泊里,肚子裂开,肠子和血块混在一起往外涌。脐带拖着半截婴儿,头卡在产道,身子露在外面,小手还在空中抓挠,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女人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眼角流出血泪,嘴唇颤抖着,像是在喊“救我”。
画面一闪而逝。
泥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凌峰额角冒了汗,呼吸有点乱。
“你看到了?”无裳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
“难产。”他吐出两个字,嗓音有点哑,“被人用邪术强行剖腹取婴,魂还被抽走了……现在成了育婴怨傀。”
“你怎么知道?”陆青鸾惊讶。
“引魂纹告诉我的。”他抬起左手,掌心那道疤状的纹路正微微发烫,青火在皮下流转,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看到执念的时候,火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秦芷卿皱眉:“那你刚才……是被她的记忆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