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手掐住咽喉的瞬间,凌峰听见自己骨头在响。
不是错觉,是那东西真想把他头拧下来。他没挣扎,反而咧了下嘴,牙龈渗出血丝。
“你这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当年埋孩子的时候,也没这么用力吧?”
话音落,掌心猛地一烫。
不是痛,是那种火烧火燎的胀感,像是有股热流从骨头里往外冲。他咬牙,把最后一口阳气往识海里压,引魂纹青火倒卷,直冲脑海——观执念,反溯记忆。
画面炸开。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蹲在坑边,怀里抱着哭嚎的婴儿,眼泪掉进土里。他嘴唇哆嗦,嘴里念叨着:“爹娘说,留你只会克家门……对不起啊……”可手没停,一捧土盖下去,孩子哭声闷了半截。
下一幕,妇人披头散发,锄头一下下砸进泥里,嘴里喊着:“官老爷说,女娃不能养,养了要遭天谴……我没办法啊……”可她眼角,闪过一丝解脱的光。
再下一幕,和尚站在坑边敲铃,脚下几十具小尸抽搐,魂魄被抽出,灌进琉璃瓶。他面无表情,收完魂后接过一袋银元,掂了掂,点头。
全是自愿的。
没有逼迫,没有冤屈,只有贪婪、懦弱、自私,和一场用婴儿命换来的富贵梦。
凌峰睁开眼,嘴角扯出个笑。
“你们现在怨气冲天,是因为报应来了。”他盯着泥面,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去,“当年埋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该死?现在装什么可怜?求超度?你们配吗!”
泥面猛地一颤。
一只正撕扯火绳的手突然停下,缓缓转向旁边那只还在拉拽的同伴,五指张开,狠狠插进对方手腕,咔嚓一声,骨裂。
另一只手僵了两秒,猛地回手,指甲抠进自己眼眶,疯狂搅动。
“有点动静了。”秦芷卿低声道,脚踝上的力道松了些。
“不止。”陆青鸾喘着气,手指还死死攥着火绳末端,“它们在……认账。”
凌峰没接话,掌心又是一阵灼烫。他知道,这些怨魂不是被他说服了,而是被自己的记忆咬住了。那些被压了一百年的画面,一旦翻出来,就再也藏不住。
“你们不是冤魂。”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训课,“你们是凶手。亲手埋的,亲手填的土,亲手请和尚抽的魂。现在你们在这儿抓活人,是想再拖几个垫背的?好让自己心里舒服点?”
泥面轰然炸开。
一只本在攻击同伴的手突然调转方向,猛地插进自己胸口,黑泥喷溅,腐肉翻卷。紧接着,更多枯手开始自残,有的互相撕咬,有的直接把自己的头颅掰断,咔吧一声,颈骨断裂。
火绳上的拉力骤减。
“撑住!”凌峰吼了一声,嗓子裂开,血沫从嘴角溢出。
无裳眸光一闪,袖中纸钱滑落掌心。她没点燃,只是轻轻一扬。
纸钱飘在空中,绕她周身旋转,像一圈无声的花瓣。
“以守誓人之名。”她声音清冷,不带情绪,“尔等背誓害命,百年沉沦,今日若肯认罪,我引尔等过桥。”
话音落,纸钱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