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膝盖陷在碎石里,掌心那道青火像是被风吹得只剩一缕烟。他没动,也没打算站起来,只是把插进地里的铜钱剑拔出来半寸,又狠狠砸回去。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殿里那股死寂裂开一道缝。
孟九渊站在鬼门前,手指微抬,月光顺着琉璃瞳流进青铜门缝,血契线又亮了几分。黑雾翻滚着往外涌,像一群饿疯了的兽在撞笼子。
“你这杂碎!”凌峰咳了一声,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除了靠阴气还会什么?装神弄鬼二十年,就为了站这儿当个点灯的?”
孟九渊没回头,嘴角却抽了一下。
凌峰咧嘴笑了,牙上还沾着血:“怎么,戳到痛处了?我说你怎么不开门呢,原来还得等人来救场。”
话音刚落,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金属拖地的声响。十名冥军从黑暗中走出,身上披着漆黑战甲,手里攥着锁魂链,脚步整齐得像踩着鼓点。他们列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黑煞穿着冥侯特有的玄甲,肩头覆着一层薄霜似的阴气,手里拎着一把骨刀,刀刃泛着青灰。他走到孟九渊身边,目光扫过凌峰,声音低沉:“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跟你爹临死前一模一样。”
“哦?”凌峰歪了歪头,撑着剑柄慢慢往上蹭,“那你记得他最后一句骂的是谁吗?是你主子——说他‘穿西装装人样,其实连畜生都不如’。”
黑煞眼神一冷,骨刀微微抬起。
孟九渊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他终于转过身,看着凌峰:“你很会挑拨。可惜,黑煞大人不是你能动摇的人。”
“动摇?”凌峰嗤笑一声,抹了把嘴角,“我干嘛要动摇他?我就想问问——堂堂冥侯,如今也学会给人牵狗绳了?”
没人动。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纸灯晃了晃。无裳站在殿口,指尖掐着灯芯,火光压得极低。
凌峰继续道:“当年你在冥政域一刀劈了三个叛魂,连崔珏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倒好,站这儿给个殡葬老板当保镖,还一脸忠犬相。”他顿了顿,故意拉长声调,“孟九渊许你几分好处?给你升官?还是答应让你死后进轮回VIP通道?”
黑煞的手指收紧,骨刀嗡鸣了一声。
“你少在这挑事。”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今日你必死,谁都救不了。”
“哎哟,急了?”凌峰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得多忍一会儿呢。是不是戳中软肋了?是不是他手里有你当年私开怨狱的证据?还是说……你儿子那件事,根本不是意外?”
黑煞猛地踏前一步,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孟九渊终于皱眉:“够了。”
“不够。”凌峰冷笑,“你说他冷静,我说他怂。真有胆量早动手了,何必等你点头?他在怕什么?怕回去被清算?怕手下阴兵不服?还是怕自己这张脸,再也挂不住‘冥侯’两个字?”
黑煞盯着他,眼里像是结了冰。
“你根本不懂。”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我在乎名声?我在乎的是秩序。而你——你父亲毁约,你母亲背叛,你从小到大就没守过任何规矩。你凭什么站在这儿指责我?”
“规矩?”凌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管这叫规矩?孟九渊拿活婴炼丹,你在旁边递瓶子;他偷灵脉阳气,你帮他清场。现在跟我说规矩?你配穿这身甲吗?”
他忽然抬手指向鬼门:“你看看这门!它本来是封印,是屏障,是阴阳之间的界碑。可你们干了什么?把它当成自家后花园大门,想开就开,想祭就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还好意思提我爹?他宁死都没签那份忘忧帖,而你呢?你连骨头都软了!”
黑煞的脸色变了。
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刀锋上的阴气开始躁动,像是随时要斩下来。
孟九渊侧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也想看看。”凌峰盯着黑煞,一字一顿,“你到底是为了利益合作,还是真的信他那一套‘重启世界’的疯话。要是前者,那你不过是个走狗;要是后者……那你才是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