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整个酒吧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暗处都开始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从缝隙里爬出。但仔细看去,那是成千上万的魂影——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只有手指,有的甚至只是一缕气息。
它们无声地汇聚,顺着无瞑的铃索爬上他的手臂,最终在他身后凝成一道灰黑色的浪潮。
蒙面人终于收了笑:“你竟能召这么多残念?这些游魂早该散了才对。”
“他们没散。”无瞑第一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是因为有人一直守在这里,说‘你们可以留下’。”
他抬起左手,指向陆青鸾。
“她说,只要记得回家的路,就能停一会儿。”
灰浪轰然扑出,不攻人,专扑那道正在成型的门。魂影撞上黑雾框架,瞬间自燃,化作点点火星,反倒将门框烧得滋滋作响,结构开始崩塌。
蒙面人气得怒吼,左手黑洞再度扩张,想要吞噬这股魂潮。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凌峰那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黄土在上,邪不开道!”
只见地上三枚铜钱再次燃起青金火焰,火线连成三角,将裂缝彻底封锁。那股尸母炉的黑雾被压回地底,拱门瞬间塌陷。
蒙面人踉跄一步,右臂插在地里的残肢被反噬之力震得皮肉翻卷,焦黑处又渗出新血。
他喘着粗气,左眼死死盯着无瞑:“你一个哑卒,竟敢统御百魂?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幽冥司走狗……你是‘镇魂官’的后裔?”
无瞑没回答,只是缓缓解下颈间骨铃,放在香案上。铃身已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丢在铃旁。
铁牌上刻着四个小字:**幽冥司令**。
蒙面人瞳孔骤缩。
陆青鸾扶着香案站起来,擦掉嘴角血渍,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看向无瞑:“你一直藏着这个?”
无瞑点头,又摇头。
意思是:现在不用藏了。
蒙面人盯着那枚铁牌,忽然笑了:“好,好得很。一个守墓人,一个幽冥司,再加上个半死不活的引灵使——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正统了?”
他慢慢抽出插在地里的手臂,残肢滴着黑血,却不再攻击。
反而抬起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胸口。
“可你们忘了——”他声音低沉,“背叛的人,从来不怕被当成叛徒。”
他后退一步,脚跟踩上镜面墙的裂缝。
“这一局,我只是来试试水温。”
“下次来,我就带整个九幽的冤魂,给你们泡个澡。”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后一倒,竟直接穿过镜墙,消失不见。
裂缝缓缓闭合,黑气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
陆青鸾一屁股坐在香案前,桃木尺断成两截,黄土盐用光,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
她喘着气,看向无瞑:“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些魂……是你这些年悄悄聚的?”
无瞑捡起骨铃,轻轻吹掉上面的灰。
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陆青鸾。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若我未归,替我看店。”**
落款是三个字——
**疯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