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秋却没躲。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曾让她跪地求饶的男人被无数冤魂撕扯，看着他西装崩裂，袖扣脱落，银光一闪，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哭腔。
“原来……你也会怕。”
孟九渊的轮廓在黑雾中渐渐模糊，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死死盯着凌峰。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咬牙，“她女儿活不过三天……冷冻舱里的阴髓液每天都在腐蚀她的脑子……等她彻底变成空壳，我就把她做成第一具‘记忆傀儡’……让她亲手杀你……”
话音未落，最后一缕黑雾被亡魂拖入地底。
寂静。
只有那半片铃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凌峰喘了口气，转身看向无瞑。
他还跪着，头低垂，肩膀微微颤抖。骨铃彻底碎了，残片散了一地，像祭坛上烧尽的香灰。
“喂。”凌峰蹲下，伸手探他鼻息。
还有气，但极弱。
他把手覆在无瞑额前，掌心引魂纹微亮，青火顺着指尖渗入对方眉心。火光闪了两下，映出一丝极淡的脉动。
“你这家伙……还真敢拼命。”凌峰低声说，“明明可以跑，偏偏要挡在他面前。”
无瞑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该守。”
凌峰愣了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行，你守住了人。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他站起身，走到铜钱剑旁，拔出剑身。剑柄沾了血，握上去有点滑。他甩了甩手，把血甩在地板上，又弯腰捡起那枚铜钱，塞进白砚秋手里。
“你还记得冷冻舱在哪？”
白砚秋低头看着铜钱，手指收紧。
“地下三层，B区第七通道。门口有道密码锁，输入我女儿的名字就能打开……林小芽，L-I-N-X-I-A-O-Y-A。”
“记住了。”凌峰点头，“等我回来。”
“等等。”她突然抓住他衣角，“如果……如果她已经认不出我了呢？如果她脑子里全是乱的，看见我会害怕……怎么办？”
凌峰看了她一眼。
“那就让她打我一顿。”他说，“反正我也不是没挨过疯子的揍。”
白砚秋怔住，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凌峰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无瞑。
青火在掌心跳了跳，映出地上那一片碎铃。
有些沉默，比怒吼更锋利。
他迈步出门，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白砚秋抱着铜钱，跪坐在地，望着无瞑的背影。
门外，风起。
一片卷轴从书架飘落，展开一角，上面写着三个稚嫩的字——
爸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