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的手还攥着罗盘,指节发白,掌心那道青火纹路忽明忽暗,像是风里将熄的炭。他盯着那堵墙,仿佛能透过砖石看见苏映雪踏进雨幕的背影。
秦芷卿站在他旁边,枪口垂下,手指却没离开扳机。她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塌了半寸,那是她唯一一次没绷住的时候。
无裳从角落走出来,嫁衣上沾着灰,指尖还残留着纸灯燃尽后的余温。她没看任何人,只低头扫了眼地上碎裂的骨铃残片,轻轻叹了口气。
“她进去了。”陆青鸾靠在门框边,声音很轻,“我们也得往前走。”
凌峰终于动了,松开手,罗盘落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蹲下去,抓起一把黄土,粗陶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磕在石阶上,边缘裂了道缝。
他把土倒进去,一捧,两捧,三捧。
然后拔出酒壶,泥封早破了,壶嘴豁了口。他倒了第一杯,酒液混着黄土,咕咚一声沉下去。
“敬蚩尤。”他说,“你当年劈开阴阳,不是为了让人躲进时间缝里当缩头乌龟的。”
第二杯倒下,土堆湿了一块,颜色变深。
“敬我爸。”他嗓音低了些,“你说过,守脉的人,宁折不退。我现在……还没资格说累。”
第三杯,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剩下的人。
“敬我们还得守的人间。”他把酒洒进土里,“不管她在哪年哪月,这仗都得打完。”
说完,他举起空碗,递向秦芷卿。
她没接话,接过碗,仰头就灌。酒是劣质的,呛得她咳嗽两声,眼角泛红,但一口没吐。
无裳上前一步,接过碗,指尖掠过碗沿,一点火星跳进土堆,转瞬即灭。她喝完,把碗递给无瞑。
无瞑没动,只是抬起手,骨铃碎片在他掌心聚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没咽,含着,闭眼片刻,才缓缓吞下。像是在用味觉记住这一刻。
最后轮到陆青鸾。她接过碗,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渣,忽然笑了下:“这酒比忘忧渡地下室藏的还难喝。”
但她还是喝了,一滴不剩。
碗回到凌峰手里时,已经凉了。
他盯着那堆湿土,忽然抬手,掌心按了上去。
青火纹猛地抽搐,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咬牙,硬是往下压,火纹顺着掌心爬出,在黄土表面烧出一道焦痕。
“想看地图?”他冷笑,“那就看个够。”
火纹炸开,不是散成烟蝶,也不是凝成龙形,而是像藤蔓一样钻进土里,沿着湿痕疯长。眨眼间,整片地面浮起一层流动的光,纵横交错,密如蛛网。
五人围成一圈,低头看去。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图——山川走势、地脉流转、阴气汇聚点,全都连成线,织成网。七十二处灵脉,如同人体经络,清晰浮现。
唯有一处,西北方向,黑气缠绕,像被毒虫蛀空的树根。
“那里。”无裳指着那团黑,“还有东西活着。”
“灭魂晶。”凌峰收回手,掌心裂开一道细缝,渗出青血,“没清干净。”
秦芷卿蹲下,用枪管轻轻点了点那片黑域:“多远?”
“三千公里不止。”陆青鸾摇头,“而且那边地势复杂,九幽裂隙多,镜子开不了直达通道。”
“那就走过去。”凌峰抹了把掌心血,甩在地上,“又不是没走过。”
“你一个人去?”秦芷卿抬头看他。
“我不该拉你们进来。”他声音低下来,“苏映雪刚走,无瞑躺了,现在再去送命,算什么?”
“所以你是想赶我们走?”秦芷卿站起身,枪托往地上一顿,“那你先把我打晕再说。”
“我没开玩笑。”